“第三,管好自己的人,看好自己的門!誰要是在這個關鍵時期,搞小動作,傳播謠,或者被省里乃至中央的巡視、審計查出問題,”李達康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冰錐刺向眾人,“那就別怪我李達康不講情面!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每說一條,會場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幾位資歷稍淺的干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李達康的霸道與強勢,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軍令狀。
“我的話,聽明白沒有?”李達康最后沉聲問道。
“明白!”臺下響起一片整齊而響亮的回應,帶著敬畏與決絕。
李達康這才緩緩坐下,開始聽取近期重點工作匯報。
整個會議過程,效率極高,無人敢贅,無人敢敷衍。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京州營造了一種高度緊張、絕對服從的氛圍,以確保即使在他離京期間,整個行政體系依然能保持意志統一、令行禁止,沿著既定方針穩步推進。
……
夜幕降臨,京州賓館的套房內,一片寧靜。
蘇念衾沒有開主燈,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她洗去了白日里的風塵,穿著一件絲質的墨綠色吊帶長裙,裙擺曳地,勾勒出她窈窕修長的身形。
她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抱著膝蓋,蜷坐在寬大的窗臺上,如同月下棲息的一只優雅孤寂的鶴。
窗外,一輪清冷的秋月高懸天際,月光如水銀般傾瀉下來,透過玻璃,溫柔地包裹著她。
她素面朝天,長發如瀑般垂散在肩頭,卸去了學術場合的嚴謹,此刻的她,更多了幾分柔美的女人味和淡淡的憂郁。
手邊放著一杯紅酒,她偶爾端起來,輕輕抿一口,目光迷離地望著窗外的月亮,以及月光下那座沉睡的城市。
從明天起,一段漫長的旅程中,她都將有他全程相伴。他們共屬一個團隊,遠渡重洋,直至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朝夕與共,萬里同行,共赴異邦。
這本該是令人欣喜的靠近,可她的心卻像是被這月光浸透,泛著微涼的漣漪。
她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宏大到關乎一省的發展藍圖。
而她,不過是這宏大敘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學術注腳。
她和他,就像這月光與這座城市,看似彼此輝映,實則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玻璃,上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這么多年了,從牛津到清華,從英倫雨霧到京華煙云,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足夠理智,可以將那份年少時的悸動深埋。
可當他再次出現,哪怕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眼神,就能輕易攪動一池春水。
他就像天邊那輪皎潔又遙遠的月亮,她追逐著他的光芒,卻永遠無法真正觸及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里,是漢東的山水百姓,是錯綜復雜的權力博弈,是與他并肩而立的妻子家庭。而她,只是他過往青春里,一道淡去的墨痕,一個如今需要保持距離的“故人”。
又一口微澀的酒液滑入喉嚨。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蘇念衾啊蘇念衾,你在學術上可以縱橫捭闔,剖析千年興衰,為何偏偏在自己的情感世界里,如此執迷不悟?
可是,心若能自控,又怎稱其為心動呢?
這次歐洲之行,對她而,或許是一次最后的告別。
在異國他鄉的天空下,默默地陪伴他走完這一程,然后,徹底地將他的名字,歸還給人海,將那份無望的眷戀,留給時光。
月光沉默地流淌,映照著她美麗而寂寥的側影。
她將杯中殘存的酒一飲而盡,仿佛飲下了所有未曾說的心事。
待到天光破曉,晨光降臨,她依舊會是那個學識淵博、氣質嫻雅的蘇教授,
只有這清冷的月光知道,今夜曾有一個女子,在此獨自憑欄,對月訴盡了半生溫柔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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