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頭,分不清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回憶起的那些齷齪男人的嘴臉,亦或是對自身命運的憎惡。她扶著冰冷的玻璃窗,身體微微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激烈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冰冷的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
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漸漸被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醒所取代。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姚衛東這艘破船眼看就要沉了,張克勤和田國富也絕非善類,只是想利用她。她必須為自己謀劃一條真正的生路。
她開始冷靜地分析當前的局勢:
祁省長攻勢凌厲,手握實權,代表的是省委陸則川的意志,目標是徹底清除姚衛東。在他那里,自己這種“姚衛東情婦”的身份,幾乎是死路一條。投靠他?風險極大,幾乎沒有可能。
張克勤或者田國富看似拋來了橄欖枝,實則只是想利用她掌握姚衛東的罪證,以及她本身作為牽制祁同偉的一枚棋子。與虎謀皮,隨時可能被舍棄。但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看似有點分量的稻草。
她手里確實掌握著一些姚衛東不為人知的秘密,包括一些資金往來的模糊節點,以及他與更高層面某些人聯系的蛛絲馬跡。這是她談判的籌碼。
或許……不是完全投靠某一方,而是在這多方博弈的夾縫中,找到一個平衡點。利用張克勤的需求,有限度地交出一些東西,換取暫時的庇護和對未來的某種“承諾”?
同時,也必須暗中保留一些足以反制張克勤,或者能在關鍵時刻與其他勢力(比如……省紀委?如果田國富不可靠的話)交易的、更致命的證據。
思路漸漸清晰。她不能完全相信張克勤,但可以暫時利用他。
她需要更謹慎地交出“投名狀”,既要顯得有價值,又不能把所有底牌打完。她還要想辦法,暗中留意,是否有其他可以接觸到的、可能更可靠的渠道。
想通了這些,柳晴的眼神變得堅定而冰冷。她攏了攏浴袍,將杯中殘余的酒液倒進洗手池,仿佛將剛才那片刻的軟弱也一并沖走。
她走到梳妝臺前,凝視鏡中那張臉——眉眼依舊精致,卻掩不住眼底深積的疲憊與風霜。她拿起口紅,慢慢旋出,一筆一筆仔細描摹。
鮮艷的紅覆蓋了原本的蒼白,像一副精致面具,瞬間賦予她一種近乎鋒利的、虛假的生機。
“柳晴,”她對著鏡中人輕輕開口,
“你要活下去,不僅要活,更要體面地、牢牢握住自己命運地活。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你也得睜大眼睛,看清每一步,抓住任何一絲微光。”
話音落下,鏡中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微微顫動。她抿緊剛涂好的紅唇,肩頭無聲地松塌下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柳晴…你難過嗎?難過的話,就一個人哭出來吧。”
沉默在室內蔓延。忽然,她扯動嘴角,像哭又像笑:
“我憑什么不能難過?我為什么活成這樣?——因為我身后空無一人,空無一物!”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父母?丈夫?孩子?呵呵…呵呵呵…我柳晴,什么都沒有!老天爺,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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