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縣制’的遺產、科舉選拔的流風余韻,乃至‘道’與‘術’的博弈,依然在無形中影響著今天的官場生態和行為邏輯。”
她說話時,目光柔柔地落在陸則川臉上,仿佛在透過他,觀察著整個中國官場的縮影。“則川,你在其中,感-->>受應該比我們更深。這種五千年來未曾斷絕的文化脈絡,是壓力,也是動力吧?”
(內心獨白:他還是那樣,專注而深邃。當年在圖書館,他就是用這樣的神情迷住了我。如今,他肩上的擔子更重,眼里的星辰卻未曾黯淡分毫。他走的這條路,布滿荊棘,可他依然走得如此堅定。而我,繞了地球一圈,最終還是想回到有他的地方,哪怕只是遠遠看著這片他守護的星空。)
陸則川感受到了蘇念衾的目光,他舉杯致意,避開了那過于灼熱的傾慕,將話題引回:“念衾說得對。文化基因是底色,決定了我們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
“但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刻舟求劍。今天的治理,需要在尊重傳統智慧的基礎上,擁抱現代文明成果,包括法治精神、透明度和科技手段。”
“比如我們在漢東推動的政務數據共享,就是在嘗試用新技術提升治理效率,壓縮權力任性的空間。”
聚會的氣氛熱烈而融洽,從哈耶克的自由主義到魏斐德的歷史洞察,從全球供應鏈重構到國內產業升級的挑戰,從古希臘哲學到宋明理學……思想的火花在茶香中碰撞。
蘇念衾大多時候在傾聽,只有在陸則川發時,她會格外專注,眼神里閃爍著欣賞、理解以及那份藏不住的、混合著學識與情感的光芒。
她偶爾會恰到好處地補充一個歷史典故或哲學觀點,與陸則川的論述相得益彰,仿佛他們的大腦頻率始終在一個頻道上。
(內心獨白:他談起理想和事業時,整個人都在發光。我知道,他的世界很大,裝著漢東的山水百姓。可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裝得下一個他。牛津的教職固然光鮮,但沒有他的學術殿堂,總是清冷了些。回來,或許是我最后任性的嘗試。)
陳北辰和沈墨書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相視一笑,帶著幾分了然與惋惜。他們都知道蘇念衾多年的心事,也明白陸則川早已成家,且與高芳芳感情甚篤,更清楚陸則川的心志,絕不會困于兒女情長。
夜深,聚會散去。
陳北辰和沈墨書先行離開,他們還要趕赴其他的行程。門口,只剩下陸則川和蘇念衾。
秋夜的涼風拂過,帶著桂花的殘香。
“則川,”蘇念衾抬起頭,鼓足勇氣迎上他的目光,夜色掩住了她微紅的臉頰,“我決定接受清華的邀請了。以后……可能會常駐國內。”
陸則川看著她眼中清晰的期待與隱隱的淚光,心中微微一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溫和地笑了笑:“歡迎回國,念衾。以你的學識,一定能在國內的學術領域大放異彩。清華是個好平臺。”
他的回應,得體,周到,卻清晰地劃定了一道界限——是歡迎一位優秀的學者回國效力,而非回應一份沉寂多年的情感。
蘇念衾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下,但隨即又揚起一個略顯倔強的笑容:“謝謝。以后……說不定還有工作需要向你這‘父母官’請教呢。”
“隨時歡迎。”陸則川頷首,為她拉開車門,“路上小心。”
車子緩緩駛離,融入京城的車流。
陸則川站在原地,看著尾燈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是不明白蘇念衾的心意,但他的人生軌道早已確定,他的情感和責任,都牢牢系在漢東那片土地和那個與他并肩而立的家庭里。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座駕。國慶的霓虹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剛才的談笑風生、思想交鋒猶在耳邊,但漢東的千鈞重擔,以及遠方那盤尚未下完的棋局,已迅速重新占據了他的心神。兒女情長,于他而,終究只是這波瀾壯闊大時代里,一段無關大局、隨風而散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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