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的棋子少了,反而更容易看清真正的殺招在哪里。
他失去的,不過是些外圍的、聒噪的、甚至反噬自身的卒子。
而他沙瑞金,真正的核心實力和那些不能見光的底牌,還遠未到亮出來的時候。
歐陽靖的-->>愚蠢行動,固然是災難,但未嘗不能將其轉化為一種……混亂的契機。
陸則川和高育良此刻一定志得意滿,認為勝券在握了吧?
他們會迫不及待地利用歐陽靖這個突破口,乘勝追擊,將戰線全面推向林城,甚至直接扯出更多的人。
很好。那就讓他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城那塊棋盤上。
他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失敗”,來麻痹對手,
來為自己真正的殺招爭取時間和空間。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越過林城的山巒,投向了更北方的京城方向。
鐘家想干干凈凈地抽身而退?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他拿起那部加密電話,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直通某個特殊信息分析部門的號碼。
“啟動‘歸檔’計劃。”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在下達一個尋常的指令,
“調取鐘家,特別是鐘老爺子小兒子鐘躍民(鐘小艾二叔)名下及其關聯海外基金會,近五年所有異常資金往來的分析報告。”
“重點標注與漢東省,尤其是與趙立春時期重大項目相關的流水。”
“權限等級?”對方確認。
“最高密級。分析結果,直接報送給我本人。此外,”沙瑞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將‘歸檔’計劃的啟動指令本身,通過二號冗余信道,‘無意中’泄露出去。要做得像一次技術上的輕微失誤。”
“明白。”
放下電話,沙瑞金踱步到窗邊。
他知道,那個特殊部門里,有高育良和陸則川的眼線。
他“啟動歸檔計劃”并“意外泄露”的消息,很快就會擺到他們的桌上。
“歸檔”計劃,是他早年秘密部署,用于監控和分析所有可能與漢東有牽連的京城家族資金動向的利器。
此刻他啟動它,并針對鐘家,在高育良他們看來,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沙瑞金在窮途末路之下,開始瘋狂地撕咬曾經的盟友鐘家,試圖挖掘黑料來自保,甚至拖鐘家下水!
這是一個陷入絕境的困獸,最合理、最符合邏輯的反應。
高育良和陸則川一定會相信這個判斷,并會欣喜若狂——他們最樂于看到對手內部撕咬。
他們會將更多的資源用于監控和利用“歸檔”計劃的“成果”,甚至會放松在其他方面,尤其是對趙瑞龍和境外賬戶那條線的壓力。
讓他們去盯著鐘家吧。讓他們去消化林城的勝利吧。
而他沙瑞金,真正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那些陳年舊賬。
他需要時間。需要“清道夫”小組突破境外賬戶的那道鐵幕。需要趙瑞龍徹底閉嘴。更需要……等待一個能讓他手中那枚真正“核彈”發揮最大效用的時機。
那枚“核彈”,與田國富有關,與那支真偽難辨的錄音筆有關,甚至與趙立春早年的一些隱秘有關。那是足以掀翻整個棋盤的力量,但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投下。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示弱,需要失敗,需要讓對手相信他已經黔驢技窮。
想到這里,他拿起內部電話,接通了省委秘書長的號碼,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召開緊急常委會……討論林城縣委書記歐陽靖同志的嚴重違紀違法問題。我會親自主持。”
他要親自為歐陽靖蓋棺定論,主動承認“用人失察”,甚至做出“深刻檢討”。
他要送給高育良和陸則川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唯有如此,才能讓他們放心地踏入他精心布置的、最后的戰場。
沙瑞金放下電話,重新看向窗外無邊的夜色,眼神幽深如古井。
困獸猶斗,其勢雖危,其心更毒。
他走的每一步退卻,都是在為最終那一步絕殺,積蓄力量。
棋,還遠遠沒到下完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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