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小艾咬緊了嘴唇。價值?她當然有價值!
她知道沙瑞金通過她二叔轉移資產的秘密渠道,她知道趙立春早年一些通過鐘家洗白的臟事……
但這些,一旦交出,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甚至會徹底激怒家族,招致滅頂之災。
可不交,她又能有什么出路?
前途未卜的恐懼和孤注一擲的瘋狂在她心中交織。
……
巖臺鄉,陳海接到了來自省檢察院徒弟小孫的加密電話。
“師父,查到了!”小孫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和凝重,
“‘宏發建材’和‘昌隆貿易’的實際控制人,明面上是兩個不相干的人,但背后資金的真正來源,都指向林城縣一家叫‘鑫源投資’的公司。”
“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歐陽靖的一個遠房表舅!而且,這家公司近三年的大部分利潤,都通過復雜渠道流向了境外一個賬戶,收款方信息隱藏得很深,還在追查!”
鑫源投資!歐陽靖的表舅!
陳海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果然是他!
歐陽靖竟然用如此隱蔽的方式,將黑手伸向了扶貧資金!
“小孫,這些材料,立刻形成秘密報告,通過絕對安全的渠道,直接報給省紀委鐘書記(田國富已停職,應為主持工作的副書記)和……陸則川副書記!”陳海當機立斷。
他不能再猶豫,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將證據直達天聽!
“明白!師父您自己也千萬小心!”
掛了電話,陳海感到一陣虛脫,隨即又被巨大的決心充滿。證據鏈正在閉合,雖然境外賬戶那條線還不夠清晰,但境內的關聯已經足夠驚人了。
他拿起筆,開始撰寫一份關于請求上級紀檢機關直接介入調查林城縣扶貧領域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緊急報告。
他要用最正式的方式,將炸彈拋出去!
……
就在陳海奮筆疾書的同時。
沙瑞金也接到了另一個渠道的密報,內容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匯報來自他安插在省檢察院的一個極其隱秘的眼線:
“反貪局偵查一處孫某(陳海徒弟),近期異常活躍,秘密調閱林城多家企業工商及銀行信息,調查方向直指歐陽靖親屬及其關聯公司,疑已掌握重要線索,正準備上報!”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陳海!竟然是他!這么快就摸到了歐陽靖的命門上?
還準備直接捅到省紀委和陸則川那里?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原本想讓歐陽靖和陳海互相消耗,沒想到陳海這把刀如此鋒利,眼看就要直接廢掉他重要的棋子,甚至可能順著歐陽靖這條線,提前引爆李達康的炸彈!
不行!絕不能讓陳海搶先!
沙瑞金眼中閃過一道狠厲的寒光。
他立刻拿起那部電話,接通了“清道夫”行動組,語氣急促而冰冷:
“計劃變更!優先級調整!”
“立刻對目標人物陳海,實施最高級別監控!截獲其一切對外通訊,尤其是試圖送往省紀委和省政法委的材料!”
“必要時……”沙瑞金頓了頓,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阻止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回應:“明白。阻止級別?”
沙瑞金閉上眼睛,腦中閃過陳巖石蒼老而剛正的面容,心臟抽搐了一下,
但隨即被更強大的野心和冷酷淹沒。
“視情況而定。最低限度,確保材料無法送出。最高限度……讓他……”
或許就在此刻,他已決意拋卻獨善其身的執念,甘愿成為那個“不怕臟手”的人。然而人性的復雜與深幽,其光輝與晦暗,往往就交織于這一念之間。
也正是在這一念抉擇的剎那,善與惡的邊界似乎已然模糊。
無聲處的驚雷,終于不再隱藏于云層之后,而是化作了一道冰冷的指令,射向那個遠在巖臺鄉、仍試圖堅守信念的身影。
棋局之上,再無溫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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