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至中盤,便如此干脆利落地棄子求存?倒是夠果決。”
他緩緩向后靠進椅背,
目光投向窗外沉郁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層,直視京城的方向。
“這條大船想提前靠岸,撇清干系…”
他頓了頓,語氣平穩得令人心悸,卻字字千鈞,
“…也得問問我這位,暗中為這條船護航多時的‘舵手’,答不答應。”
……
京城,西郊大院。
鐘小艾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坐在梳妝臺前,
看著鏡子里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自己。
離婚協議就放在手邊,鋼筆的筆帽都沒有蓋上。
雖然二叔沒再提她離婚的事,但其他族老還是再次給她施加了壓力,最后期限,就是今天。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看守換崗的時間。
她心臟猛地一縮,就是現在!
她猛地站起身,快速走到窗邊——那扇她凌晨撬開后又悄悄修復的窗戶。
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窗邊一個沉重的花盆推了下去!
“哐當——!”一聲巨響從樓下傳來!
“什么聲音?!”
“快下去看看!”
門外瞬間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向著樓下涌去。
就是現在!鐘小艾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迅速拉開衣柜,從最底層扯出一套早已準備好的、與家中女傭款式相似的深色衣褲,飛快套上,然后將頭發胡亂挽起。
她屏住呼吸,輕輕拉開一條門縫。走廊空無一人!
她如同幽靈般閃出房間,低著頭,沿著傭人通道快速向后院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終于,她來到了后院那處相對低矮的圍墻邊。
上次失敗的經歷讓她心有余悸,但此刻已無退路!
她咬緊牙關,踩著墻邊的雜物,手腳并用,拼命向上攀爬!
手指磨出血了,膝蓋磕破了,她都毫無知覺。
就在她奮力翻上墻頭的那一刻,一束強光突然從身后打來!
“站住!什么人?!”保衛的厲喝聲響起!
鐘小艾魂飛魄散,想也不想,直接縱身從墻頭跳了下去!
……
清晨的林城還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
巖臺鄉zhengfu會議室內卻已燈火通明。(實際上整夜都是燈火通明。)
歐陽靖與省審計廳副廳長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如霜。
晨光透過窗戶,映照在下方位鄉黨委班子成員緊繃的臉上。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連保溫杯蓋輕碰杯沿的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凝重的氣氛仿佛連晨霧都為之凝固。
陳海坐在歐陽靖正對面,神情平靜,面前只放著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
“陳海同志,”歐陽靖率先發難,語氣冰冷,
“審計組初步核查發現,巖臺鄉菌菇合作社、‘戶戶通’等項目,存在嚴重的資金挪用和造假問題!涉案金額巨大!你作為鄉黨委書記,蹲點領導,作何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海身上。
陳海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歐陽靖逼人的視線,開口,聲音清晰而沉穩:
“歐陽書記,審計發現問題,我們鄉黨委zhengfu一定高度重視,積極配合,徹底清查。”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在問題沒有完全調查清楚之前,我認為不宜輕易下結論,更不能搞有罪推定。我已經安排鄉里,將所有原始賬目、憑證、合同全部封存備查。”
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
“同時,我這里也整理了一些關于這些項目執行過程中的具體情況和相關旁證線索。我相信,只要尊重事實,深入調查,就一定能夠查明真相,分清責任。”
“該是誰的問題,就是誰的問題;該哪個環節的責任,就是哪個環節的責任。”
他將筆記本輕輕推到桌子中央,目光銳利地看向那位審計副廳長:
“我請求審計組,在調查時,也能重點關注一下項目招投標程序的合規性、資金審批撥付的完整鏈條,以及……”
“某些中標公司與相關審批部門之間,是否存在超出正常業務范圍的往來。”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歐陽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陳海這話,綿里藏針,分明是在暗示問題可能出在更高層面,甚至是在反擊!
審計副廳長的眼皮也跳了一下,深深看了陳海一眼。
風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瀾之間。
漢東、京城、林城巖臺鄉,三地風雨驟起,無形的絲線將看似無關的棋局緊密相連,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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