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川看著她呆愣的樣子,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補充道:
“巖臺鄉現在的黨委書記,是陳海同志,陳巖石老檢察長的兒子,你應該聽說過。他為人正直,正在那里掛職鍛煉。你在他的地方工作,安全和生活,都會有保障。”
陳海?陳巖石的兒子?那個以剛正不阿著稱的老檢察官的兒子?
蘇晚晴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股洶涌的熱流毫無預兆地沖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她不是去一個完全陌生、任人拿捏的環境。
她是回家,而且是到一個有正氣、有依靠的地方去!
這不是施舍,不是交換,這是……一條真正的,帶著溫度的生路。
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文件袋。
里面是嶄新的戶口本、身份證、學歷證明、介紹信……所有的一切都天衣無縫,
照片上的她,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屬于“蘇晴”這個新身份的、對未來懵懂又期待的微光。
“陸……陸書記……”
她開口,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嶄新的檔案紙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我……謝謝……謝謝您……”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千萬語,無盡的委屈、恐懼、絕望和此刻洶涌而出的感激,都堵在喉嚨里,化作滾燙的淚水和破碎的音節。
陸則川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一盒紙巾推到她面前。
他安靜地看著她哭泣,沒有催促,沒有不耐,仿佛給予她足夠的時間來消化這巨大的情緒沖擊和命運轉折。
蘇晚晴哭得不能自已。
多久了?她以為自己早已流干了眼淚,早已在心外面筑起了厚厚的冰墻。
可這一刻,那堵墻轟然倒塌。
原來她不是不害怕,不是不委屈,只是不敢哭,無處哭。
現在,終于有人給了她一個能放心哭泣的理由和安全角落。
她仿佛又看到了老家院畔那棵花開如雪的老槐樹,聽到了母親炊煙里熟稔的呼喚,聞到了田野里泥土久違的芬芳……
那些她以為再也回不去的簡單溫暖,
此刻竟然透過這張薄薄的紙,重新變得觸手可及。
哭了許久,情緒才慢慢平復。
她不好意思地用紙巾擦干眼淚,鼻子通紅,眼睛腫得像桃子,卻煥發出一種許久未見的生機。
“對不起,陸書記,我失態了。”她低聲道,聲音還帶著哭腔。
“沒關系。”陸則川語氣平和,
“新的生活不會很容易,基層工作很辛苦,也要處理復雜的人際關系。但那里沒有京州的漩渦,你可以腳踏實地,重新開始。忘記蘇晚晴,做好蘇晴。”
“我明白!”蘇晚晴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她深吸一口氣,
“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陸則川微微頷首:
“三天后,會有人送你去車站。之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準備離開。
在他走到門口時,蘇晚晴忽然鼓起勇氣,對著他的背影輕聲問了一句:
“陸書記……您為什么……要幫我?”
陸則川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世上,總該有一些縫隙,是留給光的。”
說完,他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竹簾之外。
包間里,只剩下蘇晚晴,和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以及懷里緊緊抱著的、裝著全新人生的文件袋。
她再次低下頭,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一次,是溫暖的,充滿希望的。
她知道,她抓住了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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