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讓她唇角的苦澀愈發深刻,
“多諷刺啊,最后救我脫離鐘家牢籠的,竟是他們親手教我的虛實博弈。”
她睜開眼睛,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窗簾嚴密遮擋的窗外,
仿佛能穿透夜色,看見市區那座龐大宅邸的輪廓。
“只是不知道當爺爺他們知道我拋出的‘籌碼’時,是會震怒于我的背叛,還是...”
她頓了頓,一個更為復雜、幾乎算得上大逆不道的念頭浮上心頭,“暗中佩服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在這時,記憶深處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悄然復蘇。
鐘小艾耳畔忽然響起童年時爺爺的教導,
那時書房里彌漫著墨香,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紅木書桌上:
“小艾,真相是顆多棱鏡,聰明人該學會轉動它,讓每只眼睛都看見自己想要的光。”
此刻,在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她正親手轉動著那顆危險而璀璨的多棱鏡。
……
漢東,京州。
審計風暴仍在持續。
李達康的反擊也開始了。
在他的授意下,市審計局、財政局正在“積極配合”著工作組的各項“大起底”工作,
他們還“盡心盡力”的將另一批“意外”發現的資料也“挖掘”“考古”出來:
——歷年來,來自省委、省zhengfu主要領導的,要求對京州特定項目“特事特辦”、“加快審批”的批示、電話記錄紀要(哪怕是碎片化的)、還有那些心照不宣的“口頭指示”的見證人回憶檔案。
這些材料被巧妙地夾雜在提供給工作組的浩如煙海的文件之中,或者在某些問話環節被“無意”地提及。
審計組的負責人很快察覺到了這些異常“發現”,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們都是老審計,深知這些東西的敏感性。
審查京州是他們的任務,但如果牽扯出更高層級的程序問題,那問題的性質就完全變了,這趟水就深得超乎想象。
消息很快反饋到沙瑞金那里。
“混賬!”沙瑞金在辦公室里氣得直接砸了桌上的硯臺。
他沒想到李達康如此狠辣,竟然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式反擊!
這分明是在警告他,如果審計敢深挖京州的舊賬,他就把省里甚至更上面當年那些“打招呼”、“破例”的事情全都抖落出來!
這讓審計組的工作陷入了極大的尷尬和停滯。
繼續深挖,可能引火燒身;不深挖,審計任務無法完成,無法向沙瑞金交代。
沙瑞金已然騎虎難下。
……
另一邊,公安系統的較量也在不斷擴大和升級。
祁同偉頂著壓力,對省廳內部進行了一次不聲不響卻極其嚴厲的清洗:
幾個被懷疑與沙瑞金或組織部關系過密、試圖打探趙瑞龍案消息的中層干部被以各種理由調離關鍵崗位。
同時,他通過陸則川安排的絕對秘密渠道,將趙瑞龍提供的關于瑞士賬戶資金流向的最新核實情況,
以及田國富那份鎖在保險柜中真偽存疑的“林城錄音”的最新檢測報告副本,直接呈送到了高育良和陸則川面前。
高育良看著那份關于錄音底噪同源的最新報告,久久沉默,手指在“高度一致性”那幾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田國富……果然是個妙人。”他最終輕笑一聲,語氣莫測,“這份禮,送得真是讓人……進退兩難啊。”
陸則川眼神冰冷:“無論真假,現在都不是動用它的時候。沙瑞金逼得越緊,破綻就會露得越多。我們需要等待一個更能一擊致命的時機。”
……
就在這各方僵持不下、局面微妙平衡的時刻。
一直在暗中觀察、仿佛已然“出局”的田國富,通過他那條極其隱秘的線路,再次收到了那個電子合成音的指令:
“水已經夠渾。是時候,再添一把火了。”
“那把‘鑰匙’,可以找個合適的機會,‘無意中’讓該看到的人看到了。”
田國富看著這條指令,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知道,他等待的時機,快要到了。
而他手中的某些東西,將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點燃更大風暴的火種。
京州的天空,黑云壓城,雷鳴隱隱。
每一方都在刀刃上行走,等待著對方先露出破綻,
或者,等待著那一道劈開混沌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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