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狀態極不穩定,恐懼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交織在一起-->>,顯得既可憐又可怖。
紀委干部試圖讓他冷靜,卻根本無濟于事。
消息很快通過內部線路,匯報到了正在公安廳處理u盤事宜的陸則川這里。
陸則川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田國富還有隱藏?是真有其事,還是精神崩潰下的胡亂語?或者是……某種垂死掙扎的表演?
“看好他,滿足他的一切合理需求,但暫時不要讓他接觸任何人。”
陸則川對著電話那頭淡淡吩咐,
“告訴他,我正在處理緊急事務,結束后會去見他。”
他需要先消化掉趙瑞龍提供的這顆威力巨大的炸彈,再決定如何處置田國富這條看似驚慌失措,卻可能突然反咬一口的泥鰍。
……
京州市中心,一個老舊但租金不菲的小區里。
蘇晚晴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一個加密的文檔界面。
她咬著指甲,眉頭緊鎖,試圖將先前山水莊園驚心動魄的經歷和那些零碎的、看似無關的細節記錄下來。
趙瑞龍的瘋狂、祁同偉的果斷、那些便衣人員的專業、陸則川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母親電話里溫暖的擔憂、還有樓下那些若有若無的監視視線……
這一切都像散落的拼圖,她試圖將它們拼湊起來,看清自己到底卷入了怎樣一個巨大的漩渦。
她知道自己記錄這些東西極其危險,一旦被發現,后果不堪設想。
但一種源自記者本能的不甘,以及一種想要掌控自己命運的微弱渴望,驅使著她這樣做。
這或許是她唯一能為自己留下的護身符。
她小心地將文檔加密保存,然后清除了瀏覽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感到一陣虛脫,同時也有一絲奇異的平靜。
她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那輛黑色的轎車依舊停在街角,里面的人似乎換了一個,但依舊在那里。
她放下窗簾,靠在墻上。
恐懼依舊存在,但不再是那種足以將她壓垮的麻木恐懼。
她知道危險就在身邊,但也知道自己并非全然無力。
陸則川給她手機,是一種掌控,或許……也未嘗不是一種隱形的保護?
至少,沙瑞金的人暫時不敢明目張膽地動她。
而她記錄下來的東西,就是她談判的籌碼。
她需要活下去,需要擺脫過去,需要有一天能真正回到母親身邊,而不是帶著一身污穢和陰影。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風大,關好窗。”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明白了這條信息的含義。
監視她的人,或許不止一撥。而發信的人,是在提醒她。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了兩個字:
“謝謝。”
然后,她真的走過去,仔細地檢查了窗戶的鎖扣,將其全部鎖死。
蘇晚晴鎖好窗,背靠著冰涼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謝謝”,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她心口發緊。
這算是什么?監視中的善意?操控下的憐憫?還是另一重更精細的算計?
她閉上眼,試圖驅散腦中的紛亂,鼻尖卻仿佛縈繞起一股若有似無的桂花甜香。
那是大學校園深秋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大學時,在圖書館靠窗的老位置度過的無數個下午。
陽光總是透過古老的窗欞,灑在攤開的書頁和她的筆記本上,空氣里浮動著塵埃與墨香。
那時她總愛和室友爭論哲學命題,笑聲清脆,以為世界的非黑即白盡在書本的理論之中,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論文的截稿日期和隔壁系那個總是穿白襯衫的男孩。
那時的天空很高很遠,夢想是純粹的,未來是閃著光的、觸手可及的坦途。
那份天真與純潔,如今回想起來,像一枚被珍藏在水晶里的標本,
美好得不真實,遙遠得仿佛隔著一生。
如今,她手握著的可能是一枚炸毀自己的炸彈,也可能是一張救命的底牌。
她在這條看不見的戰線上踽踽獨行,每一步都可能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些曾經堅信的“理想”和“美好”,在巨大的現實陰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可她心底最深處,卻仍有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
那是她曾經在大學校園的櫻花樹下許過的愿,是家鄉那頭母親電話里藏不住的暖,也是此刻……她鎖緊窗戶后,指尖仍在微微發抖、卻執意要記錄下一切的不甘。
她從不期待多么精彩絢麗的人生,
她只想在平凡的晚風里活下去,干凈地、有尊嚴地活下去,
而活著,不僅僅是為了呼吸,
更是為了記住櫻花落下時的光,和未曾背棄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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