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名義上是應中央紀委駐漢東專項組要求,配合梳理侯亮平案的關聯線索,
可門口二十四小時值守的人員、被限制登錄的內部辦案系統,都在明晃晃地昭示著“監控”的實質。-->>
更讓她心頭發沉的是今早收到的那紙書面通知——紙上明晃晃標注著“案件涉及親屬關系”,要求她執行回避制度:
不僅中央紀委監察室副主任的職務被臨時中止履職,連她過去能直接調閱全國反腐線索庫、牽頭跨區域核查的辦案權限,也被自上而下全面凍結,最后只留下“基礎問詢配合”的資格,且所有答復都需經駐漢東專項組提前審核。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時,她指尖的力道稍稍一松。
來電顯示“秦局長”。她定了定神,接起電話。
聽筒那端先傳來一陣紙頁翻動的輕響,接著是秦局長比往常更低沉幾分的嗓音:
“小艾啊,我剛開完案頭工作會。趁空給你打個電話。”
他語氣平穩,卻比往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慎重:
“一個星期前本來我安排你休假回京州,是想讓你和亮平聚一聚,沒想到你那邊突然出現這樣的情況,我也是今天開完會才知道的。”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仿佛將話筒拿近了幾分:
“關于你這次權限調整的事,要正確理解,服從組織安排。這是經過上級集體會商的決定,屬于標準回避程序。我這邊也只能按規定執行,希望你諒解。”
背景里的雜音忽然淡去,像是他特意走到了安靜的角落:
“小艾,這么大的事情,我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看來早就有人提前布局了。”
“這段時期,姑靜下心來,配合調查,也是對你的一種保護。”
“小艾!這不是真要你歇下來,而是要更謹慎,更細致。”
“等案子的關鍵環節清晰了,組織上會有妥善安排,到時候我再適時向上反映。”
最后一句說得輕緩,卻字字清晰。
她聽得懂。
這不是單純的“休息”,而是提醒她站穩立場、謹慎行,別被卷入更復雜的棋局之中,更不可真的讓自己從“配合”變成“靶子”。
她抬眼望向攤開的案卷(她先前以中央紀委監察室副主任的職務權限要求季昌明送過來的),封皮上“侯亮平涉嫌受賄案”一行字仍刺得眼疼。
但翻到關鍵證人的筆錄頁,篡改痕跡昭然——作為一名常年查辦貪腐案的紀檢干部,她再清楚不過:
這場以“配合”為名的監控,背后遠不止侯亮平一案那么簡單。
有人想借他拖她下水,甚至牽連秦局長,更深處的意圖,則是削弱中央紀委對漢東反腐的垂直掌控。
可她不僅是鐘副主任,也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職業理性告訴她必須冷靜,但屬于女子的那一部分心緒,卻難以全然壓抑。
侯亮平被帶走的畫面,酒店里那羞辱性的一幕,沙瑞金的故意躲避,老爺子的置身事外……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中反復旋轉,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氣和驕傲。
她從天之驕女,鐘家最受寵的千金,一夜之間跌落塵埃,成了丈夫涉案、自身難保,甚至連家族都可能將其視為棄子的可憐蟲。
這種巨大的落差和絕望,幾乎將她徹底擊垮。
門外似乎有輕微的腳步聲走過,也許是服務員,也許是看守她的人。這細微的聲響卻讓她如同驚弓之鳥般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她不能就這樣下去!
一個聲音在她心底微弱地響起。
侯亮平還在里面,等著她去救。
雖然希望渺茫,但如果連她都放棄了,亮平就真的完了。
還有她自己!她不能就這么認輸,不能成為家族和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她是鐘小艾!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