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的眼神里只有純粹的恐懼和哀求,看不出破綻。
要么是他演技太-->>好,要么就是他本人也未必意識到自己成了傳遞陷阱的棋子。
“很好。”陸則川點了點頭,將錄音筆謹慎地放入一個專用的證據袋中封好,與其他文件分開,“這些東西,我會讓人立刻進行技術鑒定。在結果出來之前,為了你的安全,你需要留在這里。”
他按下內部通話器:“小劉,進來一下。”
秘書小劉很快推門而入,神色緊張但努力保持鎮定:“陸書記。”
“帶田書記去隔壁的保密休息室休息,提供飲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陸則川吩咐道,同時遞過去一個眼神。
小劉心領神會——
所謂的“休息”,實則是軟禁和保護性看守。“是,陸書記。”
兩名內衛人員隨即進入,一左一右,看似攙扶實則架起了軟綿綿的田國富。
“陸書記!您一定要救我!一定要……”田國富被帶出去時,還在絕望地哀求。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只剩下陸則川一人。
他再次走到窗邊。
樓下的混亂似乎正在被控制,肇事渣土車司機已經被帶上警車,受傷的老張也被抬上了救護車。一切看起來都在回歸秩序。
但他的心卻沉了下去。
如果他的猜測是真的,那么對方的目的已經部分達成——這些可能被動過手腳的“證據”已經到了自己手上。
下一步,對方會怎么做?
等自己利用這些“證據”發起攻擊時,再跳出來指出證據的偽造之處,反咬自己誣陷?甚至……那支錄音筆本身就是一個信號發射器?
他立刻拿起加密電話,接通了祁同偉。
“祁廳長,樓下的事處理得怎么樣?”
“陸書記,司機控制了,一口咬定是雨天路滑剎車失靈。圍觀的人里抓了兩個形跡可疑的,正在分開審。”祁同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緊張,“田國富呢?”
“在我這兒,暫時安全。”陸則川語速加快,“你聽著,從現在起,你那邊任何關于趙瑞龍的審訊結果,尤其是涉及沙瑞金和鐘家的部分,一律采用最原始的口供和筆錄形式,暫時不要錄入電子系統,也不要向上匯報。”
祁同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懷疑……數據層面會被做手腳?”
“或者我們拿到的東西,本身就有問題。”陸則川聲音低沉,“對方可能在下套。在甄別清楚之前,我們必須假設所有輕易到手的信息都可能是餌。”
“明白!”祁同偉立刻領命,“我會親自盯著紙面筆錄,確保絕對干凈。”
結束通話,陸則川沉思片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那是他通過家族關系安排的、不在漢東體系內的技術專家。
“老k,有個東西,需要你立刻做一次全面的物理和技術鑒定,要絕對保密,最快出結果……對,我讓人馬上送過去。”
安排完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并未放松。
他重新坐回辦公椅,目光再次落在那袋“證據”上。
沙瑞金和鐘家這次出手,又快又狠,虛實難辨。一場看似滅口的“意外”,一套主動送上門的“罪證”,將陰謀與陽謀交織在一起。
沙瑞金、鐘家、田國富、還有隱藏在暗處的窺視者!
這不再僅僅是漢東地方的權力斗爭,京城鐘家的影子已經清晰可見,手段也更加老辣和無所顧忌。
他們拋出了餌,張開了網。
那么,下一步,自己是該謹慎地避開這可疑的餌,還是……將計就計,反過來利用這張網?
陸則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中閃爍著冷靜算計的光芒。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然轉小,零星的雨點叩在玻璃上,淅淅瀝瀝,仿佛某種倒計時的節拍,清晰而固執。
午后的天空仍被濃濁的陰云重重壓住,整座京州仿佛籠在一片無聲的疑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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