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被撞得嚴重變形,幾乎嵌進了渣土車的車頭底下,碎片散落一地。雨水迅速沖刷著現場,混合著隱約可見的、從變形的轎車里滲出的深色液體。
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圍過去,驚呼聲、喊叫聲在夜雨中斷續傳來。
陸則川的眼神驟然冰冷銳利。
這不是意外。
時間、地點、目標,都太過精準!
他猛地回頭,看向癱軟在椅子上、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田國富。
那一聲巨響,撞碎的不只是一輛轎車,更是田國富最后的心理防線。
“他……他們……要殺我……滅口……”田國富雙眼圓瞪,瞳孔渙散,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是沙……沙瑞金……一定是……鐘家……滅口……”
極致的恐懼過后,一種破罐破摔的絕望和憤怒猛地涌上心頭。他猛地撲向辦公桌,一把抓過那個剛剛被陸則川拉開的公文包,瘋狂地將里面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文件、還有那個泛黃的檔案袋,散落一桌。
他抓起那個檔案袋,像是抓著最后的武器,雙手顫抖著撕開封口,將里面所有的紙張——舉報信、復印件、幾張模糊的照片,全都拍在陸則川面前的桌子上!
“都在這里!沙瑞金收干股的證據!鐘家侄子提拔的原始批條!還有……還有……”
他喘著粗氣,眼球布滿血絲,“還有我聽到的……鐘老爺子電話里的錄音!我……我偷偷錄的!他說……他說‘處理干凈’……‘不留廢子’!”
他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癱跪在地,涕淚橫流:“陸書記!救我!我都交給您!我只求一條活路!救救我……”
陸則川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堪稱致命的證據,最后落在窗外樓下那片混亂的雨幕中。
渣土車司機已經被幾個“恰好”路過的人圍住,似乎在爭執。老張那輛被撞毀的車旁,人影晃動,救援似乎正在進行,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緩慢。
一場精心策劃的“意外”。
沙瑞金……或者說鐘家,已經毫不掩飾地動手了。他們在用最直接也是最殘忍的方式警告所有可能背叛的人,同時,也是在向他陸則川shiwei。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沖刷著樓下的血跡和狼藉,卻洗不凈這夜色中彌漫開的血腥和殺機。
陸則川收回目光,看向地上崩潰的田國富,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棋局,終于圖窮匕見。
他拿起內部電話,按下幾個鍵,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封鎖大樓所有出口。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通知醫院,準備救人。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向窗外,語氣森然:
“控制樓下的渣土車司機,還有所有‘圍觀’的人。分開訊問,我要知道,是誰導演了這場戲。”
放下電話,辦公室內重新陷入寂靜,只剩下田國富壓抑的啜泣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陸則川走到窗前,負手而立,凝視著被雨幕籠罩的、模糊不清的城市。
大雨洗街,沖刷著罪惡,也滋養著新的陰謀。
獵殺,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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