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二樓,黑暗中,-->>有個紅色的身影從監控室的窗戶跳了下來——
是蘇晚晴。
蘇晚晴落地時沒站穩,摔在地上,紅色裙擺被劃破了,露出了腿上的擦傷。
她爬起來,往正門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趙瑞龍有槍!里面亂起來了!”
祁同偉的瞳孔驟縮,拔腿就往里面沖:“快!進去看看!”
風刮得更猛了,莊園的燈籠被吹得東倒西歪,光影在地上晃得像鬼火。
田國富從后門跑過來,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資料散了一地:
“里面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開槍了?”
祁同偉沒回頭,腳步沒停——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只知道,計劃好像亂了。
而二樓的監控室里,黑暗中,趙瑞龍的手里拿著把槍,對準了沙瑞金:
“沙瑞金,你今天不把正式保障書給我,咱們就同歸于盡!”
沙瑞金靠在墻上,呼吸急促:
“趙瑞龍,你別沖動!有話好好說!”
黑暗里,沒人注意到,墻角的監控攝像頭,還在亮著——
剛才的斷電,沒斷監控的備用電源。
攝像頭的另一端,高育良的書房里,陸則川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高書記,看來,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先亂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亂才好。亂中才能出機會,也才能看清誰是真的慌了。”
屏幕上,趙瑞龍的槍還對著沙瑞金,蘇晚晴已經跑到了正門,祁同偉的人正往里面沖,田國富蹲在地上撿資料——
整個莊園,徹底亂了。
陸則川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所有人注意,別傷了蘇晚晴,盯住趙瑞龍的槍,等他開槍,再動手。”
對講機里傳來整齊的“收到”聲,陸則川看著屏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這場戲,越來越有意思了!
“官場……”
他在心底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像品味一枚橄欖,初嘗苦澀,回味卻更澀。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紅木桌面上敲擊,節奏穩定,如同他此刻精密運轉的思維。
這不是他第一次操控這樣的棋局,卻可能是最赤裸的一次。
高育良坐在一旁,茶香裊裊,那是歷經風浪后的從容,而陸則川的冷靜,則源自一種近乎冷酷的洞察——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出狗咬狗的鬧劇,其本質無關正義,只關乎權力的重新分配。
沙瑞金被算計,不是因為道德有虧,而是因為他擋了路,因為他背后的鐘家不夠硬,因為他算計失誤,成了更大的權力意志需要清除的障礙。
趙瑞龍的瘋狂,也不是因為多么十惡不赦,而是因為他手中的籌碼即將失效,成了棋局上必須被吃掉的棄子。
“規則?”
他內心嗤笑。
明面上的規則是法律、是程序、是冠冕堂皇的組織紀律。
但真正驅動這臺龐大機器運轉的,是水面下的暗流:
是人情網絡中流淌的利益,是派系間微妙的平衡與背叛,是信息差帶來的生殺予奪之權。
他陸則川能站在這里,冷眼旁觀并執子,不是因為他比沙瑞金更清廉,也不是因為他比趙瑞龍更善良,僅僅是因為陸家這座靠山更穩固!
他利用這份優勢,精準地撬動了人性中的貪婪與恐懼。
看著屏幕上蘇晚晴狼狽奔逃的紅裙,那一抹刺眼的紅色,像極了這權力斗獸場上潑灑的熱血。
她聰明,也可憐,但她首先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保她,是出于承諾,更是出于計算——
一個心存感激且握有對方把柄的“污點證人”,價值遠大于一具無聲的尸體。
他的目光掃過慌亂撿拾文件的田國富。那是另一種典型,被權力異化又最終被權力拋棄的可憐蟲。
曾經的紀委書記,如今像撿垃圾一樣收拾著自己不堪的罪證,試圖換取一張通往新主人的船票。
忠誠?信念?在自保的本能面前,不堪一擊。
“真是……無趣又殘酷的循環。”
陸則川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他看似在破局,何嘗不也是在順應甚至加固這套運行的底層邏輯?
他打壓一派,扶植一派,用黑料對付黑料,用算計回應算計。
他成了系統的一部分,甚至是最精通此道的那一類。那么,他與沙瑞金、與趙立春,又有何本質區別?
唯一的區別,或許在于他心底還殘留著一絲“目的”的追問。
權力于他,不僅僅是滿足掌控欲或維護家族利益的工具。
他想要的不止是“翻盤”,更想在這泥潭中建立起一種新的、更有效、或許也更“干凈”的秩序。
雖然他知道,所謂的“干凈”在這染缸里是何其天真可笑。
但這絲天真,或許就是他尚未被這官場徹底吞噬的證明。
他深吸一口氣,
這官場啊,他就是看得太透,所以才既沉迷于這操控一切的快感,又無法擺脫靈魂深處偶爾泛起的、對這無盡游戲的厭倦。
但無論如何,棋局已開,他必須,也一定會,贏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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