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給我打錢,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就行。”
媽媽笑著說,“對了,你爸昨天說,想讓你年底回來,咱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好,媽,我年底一定回去。”
蘇晚晴的眼淚掉了下來,趕緊說,“媽,我還有事,先掛了,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蘇晚晴坐在床上,看著手里的手機,心里暗暗發誓:
“媽,等我擺脫了這一切,就回家陪您,再也不離開您了。”
可她不知道,明天的山水莊園,等著她的,到底是自由,還是更深的深淵。
她只能祈禱,陸則川的計劃能成功,祈禱自己能活著走出來。
夜色越來越濃,京州的燈火漸漸熄滅,只有山水莊園的燈還亮著,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等著明天吞噬獵物。
蘇婉晴躺在床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被窗外霓虹燈隱約勾勒出的模糊光影。但大腦卻異常清醒。
關于官場,她以前只覺得那是新聞里遙遠的概念,是父親偶爾提及的“上面的事情”。
如今,它卻像一張巨大而粘稠的蛛網,將她這只微不足道的小蟲死死纏住。
沙瑞金、趙瑞龍、陸則川……
這些名字代表著不同的力量和欲望,在他們構建的棋局里,她連一枚像樣的棋子都算不上。
他們談笑風生間決定他人的命運,用權力做籌碼,用良心做賭注。
她看到的是趙瑞龍的肆無忌憚,是沙瑞金道貌岸然下的貪婪。
這官場,像一個精心裝飾的獵場,而她這樣的弱者,生來似乎就只是獵物。
關于人性,她更是感到刺骨的寒意。
趙瑞龍將她視為可以隨意羞辱、交易的玩物,那種赤裸裸的貪婪和殘忍,毫不掩飾。
沙瑞金,那個高高在上的書記,為了自己的利益,不也同樣默許甚至推動著這種骯臟的交易?
他們的人性,在權力和欲望面前,扭曲得如此理所當然。
唯有陸則川…他遞來的絲巾和錄音筆,像是一點微光。
但這微光可靠嗎?他是真的存有一絲憐憫,還是僅僅因為她這枚棋子用得順手,暫時需要保全?她不敢深想。
人性太復雜,善與惡的邊界在利益的碾壓下模糊不清,她分辨不出,只覺得一片混沌的灰暗。
曾經,她也懷揣著簡單的記者夢想,找一份安穩的工作,照顧母親,平淡卻踏實。
可命運的浪頭打來,是如此不由分說。
人生這條路,怎么會走得如此艱難?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負擔。
她被迫穿上這身代表屈辱的紅裙,被迫周旋于虎狼之間,被迫將所有的尊嚴和安全感寄托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計劃和一句模糊的承諾上。
人生,難道就是一場無法自主、只能隨波逐流的漂流嗎?
母親溫暖的笑容是唯一的錨點,可為了守護這點溫暖,她竟要付出如此代價。
眼淚再次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頭。
她緊緊攥著胸口的珍珠胸針,那冰冷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實,也是她全部的希望所在。
明天,會是終結,還是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這個悶熱的、令人窒息的夜晚,她的心在官場的傾軋、人性的幽暗和人生的無常中,反復灼燒,卻又被迫淬煉出一絲近乎絕望的堅韌。
為了媽媽,她必須走下去。
即使前方是萬丈深淵,她也得睜著眼,跳下去。
夜色更濃了,仿佛要將整個城市,連同她所有的恐懼與希冀,一齊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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