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智湛忽然想起來他在南疆前線作戰負傷之后,總部南寧工作站姜站長來看望他,對他語重心長說的一番話:“國家利益和人民利益至高無上!到底至高無上到什么程度,到底要高到什么層次,這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講都是一個嚴峻的考驗。隱蔽戰線上有很多老前輩生前忍辱負重,就算是身后他們的冤屈也不能昭雪,甚至連累到他們的家人。他們所受的苦和委屈,常人連想都不要想!”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石灰吟》,戰智湛不知在心中默誦過多少遍。每念一次,都如一次淬火。他自踏入隱蔽戰線之日起,便以此詩自勉。先賢為求清白尚不畏粉身碎骨,何況吾輩?
只是,他們這一行,所求的往往并非身后的清白,而是問心無愧的無悔。即便永埋功與名,也絕不容忍國家利益蒙塵。
一念及此,那股熟悉的、近乎執拗的決心再次奔涌戰智湛全身。個人得失算什么?回家種地又怎樣?“東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誰怕誰!”這復查之路,他走定了!
戰智湛心下也清楚,他那“回家種地”的念頭多少有些意氣用事。即便真能推翻結論,他也必是有功之臣。真正的難題在于,這將迫使高層在穩定大局與徹底追責之間做出艱難抉擇。屆時,真相或許會被永久封存,化作又一段塵封的歷史。
而真相水落石出,正是他啟動《復仇女神》計劃的時刻。當法律與程序無法抵達的黑暗深處,便需要另一種正義的鐵拳。那些視人命如草芥、肆意玷污山河的首惡,必須付出代價。而一度夭折的《車馬炮》與《反恐2006》計劃,也將借此重獲新生。
屆時,來自czr和mss憤怒的怒火,將如火山噴發,滌盡一切罪孽。
戰智湛早就聽說鹿城石化公司雙苯廠的管理水平是很高的,在全國的國企中也屬于先進水平。雙苯廠本身就是個安全生產重點管理單位,是個高危企業。按匯報材料中所說的,他們的干部職工們為了安全生產,可以說每天都寢食難安、如履薄冰。廣大職工日日夜夜的操作巡檢,也都是為了安全生產。爆炸事故發生后,職工們很委屈,都覺得這些年該管的管了,該投的投了,該嚴的嚴了,為什么仍然發生了8人死亡、60多人受傷這么重大的事故呢?
匯報材料敘述,硝基苯精餾塔五次大爆炸造成裝置內兩個塔,12個罐及部分管線罐區圍堰破損,大量物料除爆炸、燃燒外,部分物料在短時間內通過裝置周圍的排水口和清凈下水井,由東十號線進入松花江引發了重大水污染事件。重大水污染事件是最令全國人民擔憂和揪心的,雖未造成外事糾紛,卻直接造成了松花江下游埠頭等城市人心恐慌,經濟損失不可估量。造成這么大的水體污染事件,聯合調查組最后認定的直接原因是:雙苯廠沒有事故狀態下防止受污染的“清凈下水”流入松花江的措施。爆炸事故發生后,未能及時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泄漏出來的物料和循環水及搶救事故現場消防水與殘余物料的混合物流入松花江。
看到這里,戰智湛不由得皺起眉頭,暗罵了一句:“他娘的!在事后諸葛亮看來,對于突發事故缺乏安全措施,這是一個了不得的巨大漏洞。乖乖隆n咚,豬油炒大蔥!有了規定不執行,這幫人長了幾個腦袋?石化公司是國企先進,怎么會漏了這么關鍵的措施?是真疏忽,還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為了把證據鏈湊完整,故意隱瞞?”
戰智湛憤懣地一拍額頭,卻冷不丁想起《道德經》中那句“治大國,若烹小鮮”。這話他聽過不少解讀,有的說治國如烹魚,不可胡亂翻動;有的說重在把握火候,調料分寸絲毫不能錯。如果他此刻堅持要翻查這起舊案,算不算是“擾魚”、“煩民”?是不是違背了“不折騰”的古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