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專家伊凡先生的到來,仿佛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漣漪之下,深藏的暗流開始洶涌。戰智湛最擔心的事情,正以一種最令人措手不及的方式,悄然發生。
昨天傍晚六點多,夕陽正好,將埠頭工程大學的林蔭路染成了一幅溫暖的油畫。伊凡先生剛從小食堂用完晚飯出來,恰巧遇上了他帶的博士生林筱妍。這姑娘抱著厚厚的一摞資料,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正為課題中一個棘手的流體力學難題困擾。一見到導師,她立刻像見到救星般,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幾步小跑上前,馬尾辮在腦后活潑地跳躍著。
“伊凡老師!”林筱妍的聲音清脆得像風鈴,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正好遇到您!這個渦振模型的邊界條件,我算了三遍還是對不上……”
夕陽透過懸鈴木的枝葉,灑下碎金般的光斑。圖書館門前那片剛從青泥浦引進的紅楓,葉片紅得如同燃燒的火焰,與一旁白樺林金黃的葉子交織成一片絢爛的“紅金”色譜。微風拂過,紅葉與金葉輕輕搖曳,仿佛把整個秋天的光都揉碎了,灑在這對師生身上。
林筱妍一邊走一邊比劃著,講到關鍵處還會不自覺地跺跺腳,鼻尖微微皺起,像個解不出數學題的小女孩。說到激動時,她甚至會停下來,扯住伊凡先生的衣袖,非要導師當場說個明白。那專注又嬌憨的模樣,讓路過的學生都不禁會心一笑。
林筱妍時而仰頭思考,睫毛在夕陽下鍍上一層金邊;時而低頭翻找資料,馬尾辮從肩頭滑落;時而突然靈光一現,眼睛瞪得圓圓的,興奮地拉著導師驗證新想法。那些復雜難懂的公式從她嘴里說出來,都仿佛帶上了青春的活力。
這條被師生們親切稱為“國慶樹”的小路,見證了太多這樣的時刻:一個充滿求知欲的年輕學子,一個耐心解惑的導師,在秋日的暖陽下,為著一個學術問題熱烈地討論著。那一刻,林筱妍身上迸發出的光芒,比夕陽還要耀眼,那是青春最美好的模樣。聰慧、熱情、充滿無限可能。
誰都想不到,這鮮活的生命,這燦爛的青春,會在短短幾分鐘后,遭遇那樣殘酷的終結。
師生二人并肩而行,沿著灑滿鮮亮紅色的校園小路慢慢走向專家宿舍區。夕陽的余暉依然溫柔地灑在林蔭路上,將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長。林筱妍手里的草稿紙被風吹得晃了晃,上面畫滿了艦船流體力學的渦振示意圖。伊凡先生邊走,邊用手比劃著,耐心解釋著復雜的流體力學公式,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鬢角上,連討論學術的模樣都透著股溫和。林筱妍專注地傾聽,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他們完全沉浸在學術討論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百米開外的校門口拐角處,一輛滿載無縫鋼管的重型卡車結束了短暫的停靠,亮起了轉向燈。它就像校園周邊常見的任何一輛重型貨車一樣,龐大的車身略顯笨拙地駛入林蔭路,混入傍晚稀疏的車流中。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而尋常,排氣管帶出的少許黑煙,也不過是這種老式卡車常有的景象。
巧合的是,它正好行駛到了伊凡先生和林筱妍的身后。卡車保持著正常的車距,速度不疾不徐,司機似乎并無催促之意,只是跟著前方步行的兩人。車廂內,二十公分粗的無縫鋼管隨著路面的微小顛簸,在金屬支架間發出輕微的、富有節奏的咔嗒聲,與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尋常得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就在這時,一只瘦小的橘色流浪貓突然從路邊的花木叢中竄出,它顯然被這個鋼鐵巨獸嚇壞了,驚慌失措地橫穿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