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璐怡本意是說同情戰智湛對錢梅瑛的思念,可是,他所吟誦的《摸魚兒?雁丘詞》上闋,更勾起了戰智湛的傷心。戰智湛用面巾紙擦了擦眼淚,哽咽著吟起了納蘭性德《南鄉子?為亡婦題照》一詞:“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憑仗丹青重省識,盈盈,一片傷心畫不成。別語忒分明,午夜鶼鶼夢早醒。卿自早醒儂自夢,更更,泣盡風檐夜雨鈴。”
納蘭性德這首詞寫得本來就悲悲切切,讓人讀了難免黯然神傷。現在,在戰智湛略帶嘶啞,叩心泣血的聲音吟誦下,更加讓人悲不勝悲、透骨心酸。唉,春去春會再來,花謝花會再開。當生活再也找不到停靠的碼頭,一顆受傷的心只好帶著遺憾于思念之中無地飄泊。
呂楓蓉和王璐怡對視了一眼,她完全明白了。戰智湛所吟誦的《南鄉子?為亡婦題照》一詞她雖然聽不懂,但是卻從這首詞的用詞和戰智湛的聲音、表情中看明白了、聽懂了。戰智湛和錢梅瑛的感情之深是她無法想象的,他還沒有從失去愛妻的哀痛陰影中走出來。
丈夫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戰智湛所吟誦的《南鄉子?為亡婦題照》一詞王璐怡聽懂了,他沒有想到在情報戰線出生入死、浴血戰斗了二十年的老特工,并非電影、電視劇中所描寫的那樣,是一個冷血怪胎。相反的,戰智湛是一位至情至性的真漢子。這,才應該是戰智湛的本來面目。王璐怡對戰智湛這位新搭檔又有了新的認識。
有人說至情至性的人不圓滑、不世故、不虛偽。為人率真率性,胸懷坦蕩,光明磊落。想說就說,想做就做。政治家不可能至情至性,他們要講政治,顧大局。要謹慎行,不能隨隨便便地說三道四。商人也不可能至情至性,行商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虛價促銷,以次充好,商場的潛規則只考慮利潤,不關心道德。小市民什么事都得求人,要看別人臉色行事。即使不心甘情愿,也要委曲求全,想成為至情至性的人也難。倒是有許多文人,不在乎旁人的議論,能夠不管不顧地按照自己的原則去為人做事。
王璐怡望著眼前淚如雨下的戰智湛,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至情至性的人從來都帶著一身孤勁:他們扛得住人世的大悲苦,卻藏不住心底的真性情,看似活得熱烈,骨子里卻裹著常人不懂的寂寞;他們總把悲天憫人裝在心里,見不得旁人苦,更藏不住自己痛,情如清水般純粹,性卻如幽蘭般孤絕,半點不肯隨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