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梗?”就像兩顆子彈,猝不及防地擊中了他。一股冰冷的戰栗瞬間竄遍他的脊柱,戰智湛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腦子里猛地撞進他在執行追殺出賣納瑞?靳戊岱同志的叛徒于洋生的《泰阿出鞘》任務時的畫面:南美洲潮濕的海風、于洋生腫脹的尸體、柯莉斯汀太太那蛇一樣誘人而危險的笑容,以及她帶來的“禮物”:二甲基汞(dmm)!kgb的完美毒藥,0.1毫升,無解,尸檢結論正是突發性心梗!
“是‘北極光’?是kgb?”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智湛腦中炸開。滅口!標準的kgb手法!除了他們,誰還會用這種完美而邪惡的方式滅口?一瞬間,戰智湛感到的不僅是震驚,更是一種深切的失職感。孔繁德是他下令監控的關鍵人物,如今卻在眼皮底下被完美滅口,這是對手赤裸裸的挑釁,也是他工作的重大失誤。kgb,不,應該說是kgb的殘渣余孽,怎么會出現在這里,牽扯進孔繁德的案子里?
無論對方是誰,這都意味著包括他在內的專案組的一舉一動,可能早已暴露在對方的視野里。這種被窺視、被算計的感覺,讓戰智湛脊背發涼。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借助搖下車窗的動作掩飾自己瞬間的失態,將幾乎沖口而出的那個名詞死死按在喉嚨里。
戰智湛強壓住內心的震動,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這么巧?發現什么線索沒有?”
“暫時還沒有,就是覺得孔繁德死得太正常了,正常得邪門!”尹慶國又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反諜精英那種對“過于完美”的現場本能的懷疑。
“正常得邪門?”這五個字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戰智湛強裝的鎮定,讓他幾乎要倒抽一口冷氣。尹慶國這無意間的感慨,竟與他腦海中教官的咆哮、南美海灘上于洋生那具“完美意外”的尸體,產生了可怕的共鳴!在他的世界里,“正常”往往是最精致的偽裝,“邪門”才是真相散發出的、難以完全掩蓋的腐臭。
戰智湛的聲調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身體也微微前傾,仿佛要捕捉空氣中每一粒可疑的塵埃:“什么意思?說具體點!”
“省廳蔣廳長在孔繁德的度假村宴請部里督導組的同志,宋書記也參加了。吃完飯后,孔繁德一個人去江邊散步,從此一去不復返。”尹慶國的眼睛中透出一絲迷惘。
一個人?宴會后?戰智湛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自己當年在arg的海邊浴場,是怎么收買清潔工,把dmm涂在于洋生內衣上的。這次,是不是也有人當了老子的徒子徒孫,用了同樣的手段?那淡淡的、類似水果牙膏的香氣,會不會就混在酒氣里,被孔繁德忽略了?
戰智湛不死心地追問道:“孔繁德的尸體解剖了嗎?”
“解剖了,除了血液中酒精含量過高,沒有發現他殺的跡象。所有人都說他在宴會上情緒很好,絕不可能是自殺。”尹慶國說得肯定,但語氣里全是困惑。
“孔繁德有心臟病史嗎?會游泳嗎?”戰智湛追問道,他幾乎能猜到答案。
“沒有心臟病史!聽說他的游泳技術還挺不錯!”尹慶國的回答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所以我和韶華局長已經正式通知市局,我們不同意非他殺的結論,尸體不能火化!”
戰智湛又問道:“慶國,對參加宴會的人進行排查了嗎?”
“我正在對參加宴會的所有人進行排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尹慶國皺了皺眉頭接著說道:“真是奇了怪了,孔繁德的死我總感覺很蹊蹺,可又像霧里看花,或者說就像是在夢中,怎么都看不清事件的真相,找不到突破的缺口。”
尹慶國的困惑,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戰智湛內心深處最緊繃的那根弦。kgb固然令人忌憚,但那終究是一個有形的、可以琢磨和對抗的組織,何況已經變成昔日黃花。而真正讓戰智湛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兵感到脊背發涼的,是“二甲基汞”這個毒藥本身。
這東西是惡魔的造物,是完美謀殺的代名詞。它無色無味,能穿透最常見的防護,殺人于無形,最后將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偽裝成上帝安排的意外。它不像槍炮那樣有聲有形,它帶來的是一種徹骨的、無處不在的恐懼:或許只是一杯遞過來的酒,一次握手,甚至只是摸了一下涂有毒藥的門把手。今天是孔繁德,明天會是誰?是參加宴會的某位領導?還是他戰智湛自己身邊的戰友?甚至是他自己?他甚至下意識地回想昨晚自己有沒有在外赴宴。
dmm的出現,就像地獄之門在人間洞開了一條縫隙,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寒氣。這讓戰智湛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將dmm送入他手中的女人,柯莉斯汀太太。那個優雅如天鵝,卻危險如眼鏡蛇的kgb“北極光”。如今,她的女兒瑪格麗特繼承了這一切,甚至青出于藍,成為了新的掌門人,而自己竟還與她在暗中進行著危險的情報交易。
這層關系錯綜復雜得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瑪格麗特是他昂貴但極其重要的情報來源,是他窺探境外勢力動向的一個寶貴窗口。但與此同時,她也是那惡魔造物的繼承者,是另一個冷酷無情的“北極光”。今天她可以為了金錢將情報賣給自己,明天她是否也會為了更高的價碼,或者僅僅是母親的意志,將dmm用在自己或者自己的同胞身上?這種亦敵亦友、既依賴又提防的關系,讓戰智湛感到一種走在萬丈深淵邊緣的眩暈。
dmm意味著他們面對的敵人,不僅擁有國際背景,更擁有一種超越常規的、極度冷酷且難以防范的殺戮手段。這種手段對國家安全的威脅是顛覆性的,它能讓任何一個重要人物在眾目睽睽之下“合理”地消失。而一想到這武器的源頭與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情報線緊密相連,戰智湛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壓力和孤立無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