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蘇林楓在,氣氛十分活躍。戰智湛也非常愉快,旅途疲勞和未能一睹a3真容的不快不翼而飛。不過,沒有不散的宴席。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到了蘇瑾該去演出的時間了。戰智湛雖然很高興,但需要兌現諾,去看蘇瑾的演出,也就笑著道歉,和蘇林楓相約改日再聚。
當戰智湛告別蘇林楓、呂楓蓉和鄒韶華鉆進駕駛室后,蘇瑾老實不客氣地拽開副駕駛的車門鉆進了車,一屁股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小妮子的動作很快,現在又換上了一套雪白的無袖連衣裙,烏黑的秀發用一個頭繩系在腦后,變成了一個典型的清純學生。當真是“云一渦,玉一梭。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秋風多,雨如和。簾外芭蕉三兩窠,夜長人奈何。”
也許是酒精的原因,蘇瑾很健談,一路上戰智湛倒也不寂寞。二人山南海北的侃了一通,話題自然而然的轉到了鄭智身上:“蘇瑾,可以告訴俺你是怎么認識鄭智的嗎?”
蘇瑾抹搭了戰智湛一眼,說道:“我說少將,你不會跟我媽似的有職業病,見了誰都覺得像是特務吧?我告訴你,陳放可是我最鐵的哥兒們!鄭智還是立過二等功的優秀飛行員!”
戰智湛有些尷尬,笑道:“這就扯遠了,哪兒有那么嚴肅!咱們不就是閑嘮嗑兒嘛。”
蘇瑾想了想,似乎也覺得很好笑,說道:“鄭智和陳放是我們學校今年春節去部隊慰問演出時認識的,那一次慰問演出我沒去。我是鄭智前幾天來燕京,才通過陳放第一次認識他。”
忽然,蘇瑾轉過頭來問道:“我說少將,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覺得我這個人很隨便?”
“這話從哪兒說起呢?”為了不使蘇瑾有這種看不起她的感覺,戰智湛不無感慨地搖了搖頭說道:“真的!俺覺得你們這些女孩子和俺只是觀念不同。你們主張自食其力,比起那些騎在人民群眾頭上作威作福、貪污腐敗、任意揮霍人民血汗錢的貪官污吏不知強多少倍。”
蘇瑾睜大了眼睛看著戰智湛,仿佛是在判斷戰智湛的話是真是假,也許她感覺戰智湛把她的父母都罵在內了,心存不滿。蘇瑾試探地問:“你說的是心里話?不會是在哄我開心吧?”
“說什么呢?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吐沫一個釘。百分之百心里話!”戰智湛堅決地答道。
“那么說來,少將是不嫌棄我,愿意交我這個朋友了?”蘇瑾向戰智湛伸出了纖纖玉手。
戰智湛扭頭看了看蘇瑾滿臉的期待,不忍令她尷尬,也算是看在蘇瑾的媽媽呂楓蓉的面子上,免得小妮子回去告他的刁狀。戰智湛無奈,只能從方向盤上伸出右手任蘇瑾握住。
握過了手,蘇瑾開心地把頭靠在副駕駛座椅的靠背上說道:“呆鳥兒!你不知道,我這人很講義氣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以后時間長了,你就知道小妹兒我的為人了。”
“乖乖隆n咚,豬油炒大蔥!怎么這么一會兒功夫,小妮子的輩分又見長了。”戰智湛心里暗自好笑,可又隱隱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究竟是什么地方有問題,一時之間沒想明白。
“算了,好人做到底,只要你真的不嫌棄我,我一定幫你偵察清楚鄭智是不是特務。到時候,你立功,只要別忘了請我喝酒就行!不過,飯店得我來挑。”蘇瑾很豪氣地說。聽了蘇瑾的話,戰智湛不由得連連搖頭,滿臉的苦笑。可是又沒有辦法三句話兩句話說明白。
演出開始了,舞臺燈光流轉,演員們賣力表演,臺下掌聲陣陣。然而,戰智湛的心思全然不在節目上。他看似坐在觀眾席,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后臺出入口和涌動的人頭,神經如同繃緊的弓弦。鄭智此刻在后臺,正是最松懈也最危險的時刻。
一陣略顯生澀卻飽含情感的歌聲傳來,舞臺上,一個穿著樸素的女孩正在演唱。這場景,莫名地勾起了他心底一段塵封的記憶。大學臨畢業時,學校曾組織觀看省勞改局新路藝術團的演出。那場演出給他留下的震撼,遠非眼前華麗舞臺可比。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小女孩,年紀不大,卻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臺下哭喊:“媽媽呀!媽媽!你能聽到嗎?”
那聲嘶力竭的吶喊,穿透了高墻的隱喻,直擊靈魂,是對失去自由最深切的痛悔,也是對親情最絕望的呼喚。臺下瞬間死寂,接著是如潮的、帶著哽咽的掌聲。那一刻,他站在人群中,仿佛也被那聲吶喊釘在原地,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此刻,舞臺上簡陋布景中一盆不起眼的蘭花映入眼簾,那纖細的葉片在燈光下搖曳。戰智湛的心猛地一抽,一股難以喻的鈍痛彌漫開來。
“梅子……”他無聲地呢喃。錢梅瑛溫柔的笑靨、梅笑然青春的身影在腦海中重疊、交錯。他仿佛又聞到了錢梅瑛發間的清香,看到了梅笑然穿著軍裝朝他俏皮眨眼。那句“夫君去日竹新栽,竹子成林夫未來;容貌一衰難再好,不如花落又花開”的詩句,如同冰冷的針,反復刺穿著他“克妻”命運的自責。愛侶凋零的切膚之痛,從未真正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