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戰智湛回到招待所,很快接到了“老頭子”開完緊急會議的通知。
戰智湛邁進“老頭子”家門,只來得及向聞聲迎出來的岳大姐遞去一個歉疚的眼神,腳步未停徑直穿過客廳,叩響了書房厚重的木門。門內傳來一聲壓抑著怒火的低吼:“滾進來!”
戰智湛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書桌后,“老頭子”深陷在寬大的皮椅里,指間夾著的香煙已燃了大半,積著長長的灰燼。兩道目光卻如淬了冰的刀鋒,瞬間釘在戰智湛身上,空氣仿佛凝滯了。下一秒,火山驟然噴發:“你個龜兒子!還敢踏老子門檻?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掏槍崩了你個混賬東西!你個瓜兮兮可以進博物館的蠢蛋!混賬王八蛋!”
字字如炸雷,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戰智湛腳跟猛地一并,脊柱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發出輕微的“咔”聲。他下頜微收,視線死死鎖住腳下深紅色的地毯花紋,聲音沉啞:“俺罪該萬死。二哥……您槍斃俺,俺認。”
“弄殘幾個小流氓?嗯?威風了?舒坦了?”“老頭子”霍然起身,帶得椅子向后摩擦地板,發出刺耳的銳響。他幾步繞過書桌,枯瘦的手指幾乎戳到戰智湛鼻尖,唾沫星子帶著灼熱的煙草氣息噴濺過來:“老子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攤上你這個惹禍精!你先人板板!真當自己揣著免死金牌、殺人執照了?啊?”
戰智湛眼皮都沒敢抬一下,卻能清晰感受到那根顫抖的手指懸在面前散發的怒意。他太熟悉這節奏了,罵得越兇,嗓門越高,那板子落下來反而越輕。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弛感,像游絲般悄悄爬上他繃緊的后頸。
“老頭子”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吸了一大口煙,煙頭的紅光瞬間熾亮,映亮了他鐵青的面孔和額角暴跳的青筋。他狠狠將煙蒂摁熄在堆滿文件的煙灰缸里,發出“嗤”的一聲輕響,仿佛也按熄了幾分自己的怒火。他抬腳,泄憤似的踢了一下桌腿,這才用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剜著戰智湛,聲音像是從砂紙里磨出來:“你龜兒子……命是真他媽的硬!”
“老頭子”抓起桌上一份文件,“啪”地一聲甩在桌面上,震得旁邊那堆來自埠頭太平商委紅腸、干腸油的禮包和秋林公司印著俄文的大列巴都跟著跳了一跳。
“cmc領導!就批了四個字……”“老頭子”手指重重戳在文件上,指甲蓋都泛了白,一字一頓,仿佛要把每個字都鑿進戰智湛的骨頭里,“‘人、才、難、得’!”
“老頭子”喘著粗氣,猛地指向那堆無辜的特產,指尖帶著風:“別以為救過老子一回,就能拿這點破玩意兒來堵老子的嘴!擱老子當年在西南剿匪那會兒的脾氣,早他媽一梭子送你見閻王了!最次也得扒了你這身皮,讓你滾到大西北吃沙子啃窩頭!”
“老頭子”喘了幾口,那股子暴怒似乎隨著話語傾瀉掉大半,剩下的更多是疲憊和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窩火:“算你龜兒子祖墳上冒了青煙!撿了潑天的大便宜!還跟老子這兒杵著?站得比電線桿子還直!顯擺你比老子高一頭是吧?啊?”
最后那個“啊”字,尾音拖得又長又冷。
戰智湛像是被無形的線猛然一扯,腰瞬間彎了下去,肩膀也塌了幾分,頭顱深深地垂著,幾乎要埋進胸口。那根繃直的脊柱終于完成了它的屈服。他喉嚨里低低應了一聲。這道理他刻在骨子里,在“老頭子”面前,身高是原罪,挺拔是挑釁,唯有低頭彎腰,才是生存之道。
“好了,處理決定下來了:給你黨內記大過;行政由正軍職降為正團職;軍銜由少將降為上校;代理bls主任職務。你個龜兒子以后再多給老子惹點兒禍”
“謝謝二哥首長!”戰智湛一挺胸,趕緊一個立正。
“還沒完呢,你那個政委不要兼了。給你派個政委……”“老頭子”氣呼呼的接著說道。
“報告首長,能不能把俺的上校降成中校,政委就不要派了……”說完戰智湛才反應過來,他的話怎么和《亮劍》中的男主人公李云龍被旅長罵完之后說的話一樣呢?
“屁話!你以為總部是你們家開的呀,你個龜兒子還敢跟老子討價還價?”“老頭子”停了停接著說:“新政委是原主力部隊的師政委,資歷比你老多了,你要配合好新政委的工作,要是敢欺負他,老子扒了你龜兒子的皮……”
在客廳的岳大姐實在聽不下去了,開門闖進了書房:“我說老曾,石頭好不容易來咱家一回,你干什么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這么熊石頭?你當是在你的辦公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