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覺得是敵人在轉移咱們的視線。自從總部和國家安全部下達了限期破案的命令以后,冠英夫婦被害一案專案組始終在全力偵察。可惜,至今還沒有什么進展。不過,從作案手法分析,傻子都知道幕后顯然有一個受過專業訓練,有豐富經驗的人在指揮。所以,我敢肯定的說洪英豪不是什么主角,只不過是個打醬油的小角色。那個四號嫌疑人強哥才應該是主要角色,應該是咱們重點關注的對象。”尹慶國皺起眉頭,搖了搖頭說道。
戰智湛坐直了身子,問道:“慶國,你是說這個洪英豪對于咱們來說價值不大?”
“應該是這樣,洪英豪只是一個被利用的炮灰而已。可是我想,把這個炮灰弄進監獄卻很難。”尹慶國說到這里,似乎是怕戰智湛聽不明白,接著說道:“頭兒,我前幾天閑極無聊,看了一個影碟,是一部很老很老的意大利電影,叫做《警察局長的自白》,您看過嗎?”
戰智湛還真在二十多年前看過《警察局長的自白》,電影里剛直不阿的男主人公警察局長蓬納維亞是一個干了幾十年的老警察。他發現一起巨大貪污犯罪案件,發誓要公之于眾,并要把涉案的“黑手黨”頭目羅蒙諾繩之于法。對手狡猾兇狠,有政府要員做后臺。蓬納維亞隨后被撤職,走投無路的他獨闖賊巢擊斃羅蒙諾然后投案自首。然而狠毒的幕后黑手仍然繼續作惡,將證人塞萊娜滅口,并將蓬納維亞殺死于獄中。
“嗯……”戰智湛自然明白尹慶國在暗示什么。尹慶國這個人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愿意說“您想成為第二個蓬納維亞嗎”這樣冒進的話。戰智湛點了點頭表示看過之后,又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蓬納維亞是個悲劇,但咱們比他聰明。這個人渣!”
“是呀,頭兒,以洪英豪復雜的社會關系和保護傘,單靠孫林楓的指控是很難把他送進監獄的。就算是弄進去了,也是前門進去,又從后門出來了。我想,咱們是不是派人打進環宇實業集團內部,想辦法多收集一些間諜和洪英豪勾結的證據。當然,洪英豪這種人什么事情都能干出來,我們一定要注意偵察員的人身安全,必要時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
戰智湛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就洪英豪這種人渣,死十個八個也不抵咱們一個偵察員金貴。誰跟這個癟犢子費那么大的勁兒?不值個兒!嘿嘿……殺一人而救萬人,善莫大焉!乖乖隆n咚,豬油炒大蔥!當法律無能為力,以暴制暴就成為天選之道!老福也說過類似的話:當法律無法給當事人帶來正義時,私人報復從這一刻開始就是正當的甚至高尚的!”
“老福?老福是誰?老福不會是福康安吧!”戰智湛的話充滿殺氣,把尹慶國嚇了一跳。尹慶國隨即反應過來,戰智湛所說的“老福”不是中國的歷史人物,而是英國編瞎話的天才作家阿瑟?柯南道爾所編《福爾摩斯探案全集》一書中的男主角神探夏洛克?福爾摩斯。
尹慶國的臉紅了紅,沉吟了片刻說道:“頭兒,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什么錦囊妙計?”
戰智湛沉吟了片刻,咬了咬牙說道:“搞得越復雜咱們越難收場,老子想給他來個簡單化的‘以黑制黑’。就算是洪英豪這個癟犢子的保護傘跳到前臺來,也只能干瞪眼!慶國,你不是剛看過意大利電影《警察局長的自白》嗎?有的時候法律是無能為力的,以奇制勝嘛。”
戰智湛沒有明“以黑制黑”的具體手段,也許有他的道理,尹慶國亦不便追問。但他清楚,戰智湛眼中已泛起冷冽殺意。《警察局長的自白》里的警察局長蓬納維亞何其悲壯,當受制于體制羅網時,不得不以血刃獨行的方式叩問正義。
尹慶國指尖摩挲著保溫杯沿,目光凝在戰智湛腰間鼓起的銀質煙盒上。胡明,那個盤踞埠頭十年的黑社會頭子,其勢力版圖上密布著灰色產業的根系。若戰智湛打算借這把“黑柄刀”剖開洪英豪的保護傘,的確是存在許多變數。他喉結滾動,突然想起省廳檔案室里那疊標著“9?17暴力抗法案”的卷宗:十四名特警被自制炸彈炸成重傷時,現場殘留的正是胡明團伙的標志性火藥成分。
“以黑制黑?”尹慶國在心里默念,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這種游走在《刑法》第294條邊緣的危險博弈,一旦觸發規模性械斗,輕則革職查辦,重則鋃鐺入獄。更可怕的是,當體制內的槍口對準黑暗時,誰又能保證這枚子彈不會最終反噬向光明?
尹慶國望著戰智湛指間明滅的煙頭,恍惚看見十年前那個雨夜,同樣的煙頭曾燙穿他警服左襟,當時頭兒紅著眼眶嘶吼:“等走程序把證據攢齊,老百姓墳頭草都兩米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