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妝臺上那把斷齒木梳,毫無征兆地“啪”一聲,掉在地板上。
同時墻角柜門緊閉的紫檀衣柜傳來“咚咚、咚咚”規律敲擊聲。
居諸沒有回頭,淡定看著鏡子里的女人,兩人之間火藥味漸濃。
女人明明沒有五官,卻讓居諸覺得…她就在看她!
鏡中女人緩緩抬起手臂,動作僵硬,帶著一種關節久未活動的滯澀感,指向敲擊聲不斷的柜門。
動作牽拉之下露出長袖下瘦骨嶙峋的手腕,手指干瘦細長,指甲灰敗瘀紫。
居諸視線落在女人手腕上黑褐色細繩,松松圈在女人手腕上,繩子另一頭兒穿過鏡面,松松垮垮連接到她手腕紅繩。
她感覺到手腕上傳來若有似無的牽絆,冰冷、粘膩,那根繩子好像螞蟥,正汲取屬于人類的溫度。
鏡中女人向衣柜指指,不容拒絕的強勢,無聲要求居諸必須開柜門。
居諸低頭看手腕上紅線,逐漸有轉黑的架勢,毫不猶豫拉著陸今安打開衣柜門。
一道刺目白光閃過,面前場景驟然變換。
正午陽光照在街市上方交錯雜亂的電線和店鋪招幡上,空氣里彌漫著路邊攤飄來豬油香,黃包車夫奔跑帶來的汗水咸腥,沿街店鋪里留聲機咿咿呀呀放著《夜上海》
街道不寬,兩旁是中西混雜的“騎樓”,底下是各式店鋪。
行人摩肩接踵,穿著藍布旗袍的女學生抱著書本,步履匆匆;身著長衫的先生手指間夾著煙卷,與同伴低聲交談;燙著波浪卷發、涂著鮮艷口紅的摩登女郎,穿著高開衩旗袍,高跟鞋“篤篤”敲擊路面,引來或艷羨、或鄙夷的目光。
更多是穿著粗布短褂的苦力、小販,他們面色黝黑,身影在喧囂中顯得沉默而疲憊。
幾輛黑色奧斯汀汽車鳴著喇叭在人流車流中緩慢挪動,車身反射刺目陽光。
街角一個賣唱女孩拉著胡琴,聲音凄婉,楚楚可憐……
真是一個讓人怎么都無法喜歡的時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