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漫過半山別墅的陽臺,帶著植物的微澀清氣,姜羨倚在欄桿,絲質睡衣的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臂。
月色將她的側臉蒙上一層薄紗,睫毛投出淺淺的陰影,此刻眉梢輕蹙,優思凝結。
“怕?”商秉遲伸出手,指尖掠過她的肩頭,最終只是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姜羨怔怔看著他,聲音有些發悶,“很多事,把我弄得一團糟,我甚至不敢閉上眼睛,怕一睜眼,又收到什么可怕的消息。”
商秉遲安靜聽著,目光沉靜如深海。
他把手肘搭在欄桿上,腰部往后靠著,聲音低沉:“姜羨,需要我安慰你嗎?”
“我其實沒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姜羨別開頭,眼尾沾著紅,扶著欄桿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知道。”
商秉遲壓低聲音,也不知從哪里摸出一朵嬌艷的薔薇花,遞到她面前。
“是我想要安慰你。”
他指尖捻著一支緋色薔薇,花莖上的刺已被指腹碾平,空氣中縈繞著似有似無的香氣。
姜羨垂眸看著,什么也沒說,只是將花接到手里,挺翹的鼻尖輕輕嗅了嗅。
“它很適合你。”
商秉遲側過身,目光穿過庭院望向遠處,“我聽人說,死亡是必然會降臨的節日,而活,是我們唯一能做的反抗。”
“現在只是需要點時間,等檢查結果出來,我們找最好的醫生,也許沒你想的這么糟?”
姜羨吶吶點頭,聲音帶著顫,“我懂,可就是……”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商秉遲的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手背,溫度透過皮膚傳遞,帶著安撫的力量,“不要怕,我會和你一起面對。”
這句話不算什么高明的情話,卻像是一顆溫熱的石頭投入冰湖。
姜羨的心口先是一縮,隨即像是有什么東西轟然漫開,只覺得哪怕前路是深淵,也會有人牢牢攥著她的手,一起往下跳。
自從老姜腦梗后,她的生活便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還沒來得及下墜,就被商秉遲穩穩接住了。
“那你……可不許再走了。”姜羨吸了吸鼻子,悄悄往他身邊擠了擠。
商秉遲見她小動物似的舉動,目光寵溺地點了點頭,“好。”
“也不許騙我!”
“……好。”
似乎得到想要的答案,姜羨緊繃的情緒一掃而空,她趴在欄桿上,腰臀微微下塌,腳尖在身后隨意點著,像是在月光下沐浴的一只貓。
商秉遲只略略看了眼,便扯開領口,散了散熱意。
“康健器械那邊的合作進展的怎么樣了?”他問。
姜羨說:“師兄的測試報告快出來了,只要找到他們濾芯不合格的實錘,我就終止合作。”
“不夠。”
商秉遲搖了搖頭,食指在欄桿上輕輕敲了敲,“你得讓他們主動跳坑,等拿到證據,不僅要終止合作,還要按合同索賠,康健器械本就靠姜氏輸血,這筆賠償足以讓他們撐不下去。”
“索賠?”姜羨愣了下,“萬一他們找謝謹宸幫忙怎么辦?”
“那就讓他們狗咬狗。”
商秉遲語氣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謝家現在自身難保,他們最擅長落井下石,康健器械既然拉不垮姜氏自然會成為棄子,謝謹宸只會趁機吞了它的殘余資源,你猜他有沒有留后手?”
晚風又吹來,姜羨的碎發拂過臉頰,她忽然覺得心里的亂麻被理順了些。
“你怎么知道?”
“因為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
商秉遲抬手碰了碰她的發頂,動作親昵,“放心,按我說的做,接下來穩住心態,先陪好你爸,剩下的事我們一步步來。”
姜羨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淺淺的笑,“嗯,一步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