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地奉上高帽,然而徐淵臉上卻沒有任何波瀾。
只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笑容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蹩腳的演員。
“小張啊,”
徐淵忽然換了稱呼,顯得親近了些。
“你能這樣想,本官很欣慰。不過,如今云縣財政艱難,流民遍地,餓殍遍野,身為父母官,本官寢食難安啊。聽聞你靠著那釀酒配方,日進斗金,是不是……也該為地方,為朝廷,為百姓,做點表率?”
張靈心中猛地一沉。
圖窮匕見了!
這老狐貍繞了半天圈子,最終還是露出了貪婪的真面目。
這是把自己當成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了!
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為難道:“徐大人明鑒,草民這些日子招募流民,以工代賑,已是將大部分所得都用在了安置百姓、購買糧食上,實在是盡了綿薄之力……”
“你的善舉,本官自然知曉。”
徐淵直接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收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你應該明白本官的意思。”
張靈心中怒火升騰,卻只能強壓下去,臉上擠出為難的神色。
“徐大人……您也知道,草民剛剛起步,處處都需要用錢,實在是……還請您寬限些時日”
“嗯……”
徐淵故作沉吟,對旁邊侍立的師爺使了個眼色。
那師爺立刻會意,鋪開紙筆,開始書寫。
“也罷,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徐淵緩緩道,“念在你確實有心賑濟災民,這樣吧,你先捐資一千兩銀子,以解燃眉之急。二十日后,再上交五千兩。從此往后,每月固定上交一萬兩‘助餉銀’。”
“本官可以保證,在這云縣地界,無人再敢輕易尋你麻煩。”
他微笑著看向張靈,仿佛給了天大的恩賜。
“怎么樣,張靈,這對你來說,問題不大吧?”
張靈聽得幾乎要將后槽牙咬碎!
這簡直是明火執仗的搶劫!
一千兩現銀,二十日后五千兩,以后每月一萬兩!
這幾乎是要吸干他的血!
然而,他看著書房門外那些手持殺威棒,面無表情的衙役。
很清楚,今天若是不交出這筆錢,恐怕很難安然走出這縣衙。
他強忍著剜心般的痛楚,臉上擠出笑容。
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
“多謝縣尊大人體恤草民,謹遵大人之命。”他將銀票放在桌上。
徐淵滿意地看著桌上的銀票,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親手將銀票收入袖中。
“本官代云縣百姓,多謝你的慷慨解囊了。”
“都……都是草民應該做的。”張靈低著頭,掩飾著眼中的冰冷殺意。
徐淵見他如此“識趣”,心中得意,又踱步到他身邊。
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明顯的警告。
“張靈啊,你招募些家丁護院,看家護院,本官可以理解。但切記,不要越過界限。否則……萬一被有心人扣上個‘私募兵馬、圖謀不軌’的帽子,那可不是小事,是要掉腦袋的,明白嗎?”
張靈心中凜然,這老東西果然知道自己練兵的事!
“謝大人提醒!小的明白,回去之后,便讓他們散去,只留必要的護院。”
“嗯,不錯,知進退,明得失,是塊材料。”
徐淵對張靈的態度十分滿意,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狀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聽聞你娶了衛國公家的三位千金?”
“……是。”張靈心中一緊。
徐淵捋著胡須,語重心長地道。
“小張啊,衛國公的敵人可太多了,她的三個女兒你把握不住,聽叔一句勸,把她們送過來,叔幫你照看。”
轟!
一股難以抑制的殺意瞬間沖上張靈的頭頂!
錢財被勒索,他可以暫時忍耐。
但把主意打到娘子身上,這徹底觸犯了他的逆鱗!
這個徐淵,已有取死之道!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直視徐淵。
“回大人!三為娘子與草民拜堂成親。草民雖是一介布衣,也深知‘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道理!此事,萬萬不可!”
徐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呵呵……沒想到小張如此重情重義。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老夫也就不再多了。以后好好跟著老夫干,保證你前途無量。”
“多謝大人。”
張靈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洶涌的寒芒,躬身退出了書房。
走出縣衙大門,張靈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翻騰的氣血和殺意。
卻見林水柔正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似乎在等他。
她看到張靈出來,快步走上前,嫵媚漂亮的臉上,帶著歉意。
“張靈……抱歉,我盡力周旋了……但,這就是云縣的現實....”
張靈停下腳步,臉上的陰霾緩緩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嘴角帶著幾分桀驁與嘲諷的弧度。
“林姐姐你有沒有聽過另一句話?”
“什么?”
“有時候,規則……就是用來被打破的。”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
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林水柔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美眸中光芒劇烈閃爍,心中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