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慮。
如果拜圣人為師,既能得道,又能庇護人族,那自然是兩全其美。
可若是如武所說,那他就要重新衡量了。
武沉默了片刻。
“可能……與太清老子的道有關吧。”
他組織了一下語,緩緩說道。
“太清老子的道,講的是‘清靜無為’。”
“修他的道,就要學著像他一樣,清靜無為,做到無悲無喜。”
“當你修到高深處,你再回頭看人族的興衰存亡。”
“看到的,或許就不是同族的血脈相連,而只是大道演化下的一朵浪花。”
“生與滅,都再也無法牽動你的心神。”
“到了那個時候,你心中的人族,還重要嗎?”
在武的記憶中,這位人教教主。
除了收下玄都這唯一的弟子,便再也沒有對人族有過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人族遭遇大劫,被妖族屠戮,甚至險些滅族之時。
這位高高在上的圣人教主,冷眼旁觀,從頭到尾,都未曾出過一次手。
而他所創立的人教,那些聽了他的道,得了他傳承的人族修士,也同樣銷聲匿跡。
他們去哪了?
是出手了,但因為修為太低,被妖族輕易抹殺,所以連一點消息都沒能傳出來?
武不信。
聽圣人講道,總會有幾個天賦異稟之輩脫穎而出。
不可能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尤其是玄都。
作為老子唯一的親傳弟子,日后的玄都大法師。
在人族最慘烈的劫難中,自始至終,都未曾出現過。
這是為什么?
唯一的解釋,就是太清老子的道,從根本上改變了他們。
修他的道,會逐漸磨滅掉七情六欲,斬斷與凡塵的因果。
眼中只剩下大道,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們不會為了人族出手,因為那會沾染因果,會擾了他們的道心。
人族,在他們眼中,或許就和路邊的螻蟻,沒有什么區別了。
“太清老子的道?”
玄都咀嚼著這幾個字,臉上滿是困惑。
“道,還能影響一個人的心性?”
武點了點頭。
“路不同,看到的風景,自然也不同。”
“當你站得足夠高,高到可以俯瞰整個洪荒的時候。”
“或許,腳下的人族,在你眼中,就和那些螻蟻,那些草木,沒什么區別了。”
這番話,讓玄都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他無法想象,自己會變成那副冷漠無情的模樣。
“我……”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會的”,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真的能保證嗎?
在通往準圣巔峰的大道誘惑面前,他真的能守住本心嗎?
他不知道。
石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著,將選擇的權利,完全交給了玄都。
不知過了多久。
玄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帶走了他心中所有的猶豫和掙扎。
他抬起頭,鄭重地看著武。
“好。”
“我知道了。”
“此事,我會考慮清楚的。”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說完,他不再多,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出了石屋。
武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攔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玄都的背影,消失在石屋的門口。
他已經把能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就看玄都自己的選擇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