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大舞臺
沒有搭臺子,就用幾十輛糧車拼成了一個高臺。
下面黑壓壓地坐著十萬流民。
他們不知道參軍要干什么,只知道今天不僅發粥,還發戲票。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響起。
戲開始了。
劇名:《白毛風》。
沒有名角,演員就是難民營里挑出來的。
演“惡霸地主”的,是黑龍營的一個兵痞,那股子壞勁兒根本不用演。
演“苦命女”的,就是那個剛死了孫子的趙大娘本色出演。
界碑關外,雪下得仿佛要把天地都給埋了。
臨時搭建的高臺上,那出《白毛風》剛唱到最慘烈的地方。飾演“惡霸”的兵痞一腳踢翻了趙大娘的藥罐子,黑乎乎的藥渣灑了一地。
“哭!哭什么哭!”兵痞扯著破鑼嗓子吼道,“沒錢交租,就把這老不死的扔出去喂狼!這就是大乾的王法!”
臺下,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聲嘶啞的咆哮從人群最深處炸開。
“操你姥姥的王法!!”
一只破草鞋狠狠地砸在臺上,正中兵痞的腦門。
“弄死他!!”
“那是俺娘!那就是俺娘啊!”
十萬人,像是一鍋被突然燒開的油,轟的一聲炸了。
帥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子。
江鼎手里捏著那個還有余溫的紫砂壺,聽著外面排山倒海的罵聲,嘴角一點點勾了起來,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
“聽聽。”
江鼎把壺嘴湊到嘴邊,吸溜了一口茶,看向坐在對面的張載。
“先生,這動靜,比您那書院里的讀書聲,聽著怎么樣?”
張載臉色蒼白,手里的茶杯一直在抖,那是被外面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給嚇的。他放下茶杯,長嘆了一口氣。
“江鼎,你在玩火。”
“玩火?”
“你看看外面那幫人。”張載指著帳簾,手指都在哆嗦,“前幾天他們還是只知道磕頭求食的綿羊,現在呢?你那出戲,把他們心里的惡鬼都給勾出來了。這股子戾氣要是收不住,是要反噬的!”
“反噬?”
江鼎嗤笑一聲,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張載的眼睛。
“先生,您是讀書人,您講究的是‘以德報怨’。可您睜眼看看,嚴嵩那老狗給他們留活路了嗎?”
“他下毒,堵煙囪,要把這幾十萬人凍死在關外!”
江鼎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工裝上還沾著沒拍干凈的煤灰。
“對于這幫想殺我們的畜生,還要什么德?我就要這股戾氣!我就要這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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