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
李牧之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死囚營江鼎,殺敵有功,擢升為‘斥候標長’。即日起,領死囚營第七小隊,共計五十人,劃歸鎮北軍前鋒營節制。”
斥候?
標長?
江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哪里是省力氣的活兒?斥候那是全軍最危險的兵種!要在荒原上跟蠻子的游騎兵捉迷藏,那是真正的把腦袋提在手里玩命!而且還是帶著死囚營的那幫烏合之眾?
這分明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將軍”江鼎剛想開口拒絕。
“怎么?不敢?”李牧之打斷了他,目光如電,“你剛才不是說,要用最省力氣的辦法殺人嗎?斥候不用沖陣,不用攻城,只要你能把情報帶回來,你想怎么躲、怎么藏,那是你的本事。但若是你連這點本事都沒有”
李牧之頓了頓,手掌輕輕按在刀柄上,“那留著你這個聰明腦袋,也沒什么用了。”
赤裸裸的威脅。
江鼎看著李牧之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里暗罵了一句“老狐貍”。
這家伙哪里是什么悲情英雄,分明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這是看準了他江鼎不想死,又有點小聰明,所以要榨干他身上的每一滴油水。
但形勢比人強。
在鎮北將軍的軍令面前,他一個小小的死囚,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屬下領命。”
江鼎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幾個字。
“很好。”
李牧之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去領裝備吧。別死了,我等著看你的‘懶人兵法’,到底能給我帶回來多少蠻子的腦袋。”
從暖烘烘的中軍大帳出來,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江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書生,你沒事吧?”瞎子湊上來,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斥候啊!那可是九死一生的活兒!咱們這點人,扔進荒原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江鼎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臉上化成冰水。
如果是以前那個只知道碼字的江鼎,或許現在已經絕望了。但現在的他,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江鼎。
“九死一生?”
江鼎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陰冷,又有些狂妄。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還在飄著狼旗的大帳,低聲喃喃自語:“只要有一線生機,我就能把它變成通天大道。李牧之,你想拿我當刀使?行,那我就讓你看看,這把刀一旦開了刃,到底有多快。”
“走!”
江鼎猛地一揮手,裹緊了身上那件破號衣,大步向著后勤處的方向走去。
“去哪?”瞎子問。
“去領裝備,去挑人。”江鼎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既然給了我五十個名額,那我就得好好挑挑。我要把這死囚營里的渣滓、廢物、變態都找出來。正常人打不了的仗,瘋子能打;正規軍不敢干的事,我們能干。”
“那將軍不是說了嗎,要看我的‘懶人兵法’。”
江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不對稱戰爭。”
后勤處。
負責分發物資的老軍需官一臉不耐煩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酸臭的死囚。
“新來的斥候標長?給,這是你們的裝備。”
老軍需官隨手扔出來一堆東西:幾十把生銹的鐵刀,幾捆快要爛斷的麻繩,還有一堆發霉的皮甲。
“就這些?”江鼎挑起一把全是缺口的戰刀,眉頭皺成了川字。
“愛要不要。”老軍需官翻了個白眼,“死囚營的爛命,還想要什么好東西?陌刀?強弩?那是給親衛營的爺們兒用的,你們配嗎?”
江鼎沒生氣。
他放下那把破刀,目光在庫房里掃視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堆無人問津的雜物上。
那里堆著幾大桶黑乎乎的猛火油,還有幾百個用來裝水的破陶罐,以及一大堆沒人要的生石灰。
“大人,那些破爛,應該沒人要吧?”江鼎指了指那個角落。
“那是準備扔掉的廢料。”老軍需官瞥了一眼,“怎么?你們這幫叫花子連垃圾都要撿?”
“我們要了。”
江鼎走過去,拍了拍裝猛火油的木桶,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在冷兵器時代,大多數人都迷信刀槍劍戟的鋒利。但作為一個擁有現代靈魂的人,江鼎很清楚,真正的殺人利器,往往不是刀,而是化學,是物理,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旁門左道”。
“瞎子,讓兄弟們把這些都搬走,一滴油都別剩下。”
江鼎轉過身,看著正在搬東西的啞巴,眼中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
“我們要去荒原上跟蠻子玩捉迷藏了。既然裝備不如人,那就給他們準備點‘驚喜’。”
“什么驚喜?”瞎子看著那些石灰和火油,心里有些發毛。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江鼎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那副慵懶的模樣又回到了他臉上。
“行了,搬完東西,咱們先去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去死囚營里挑人。記住了,我只要那種眼神里有光、不想死的瘋子。老實巴交的,一個都不要。”
風雪更大了。
但在這一刻,這支未來將震動天下的“北涼幽靈軍”的雛形,就在這一堆破爛和垃圾中,悄然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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