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隊伍,如同一條鋼鐵巨龍,緩緩駛出長安的城門。
最前方,是河間郡王李孝恭的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緊隨其后的,是三千名精挑細選的京營騎兵,他們將作為先鋒,日夜兼程,趕赴北境。
岳笠身處隊伍之中,一身嶄新的昭武校尉甲胄,騎著那匹神俊的汗血寶馬。
第一次穿上這身冰冷的鐵甲,他才真正感覺到,自己不再是那個旁觀歷史的現代靈魂,而是真正融入了這個時代,即將踏上一場決定無數人生死的戰爭。
周圍是整齊的馬蹄聲,是甲葉碰撞的摩擦聲,是士兵們壓抑而沉穩的呼吸聲。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興奮,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岳校尉,第一次隨大軍出征,感覺如何?”
身旁的李孝恭勒馬與他并行,笑著問道。
這位宗室郡王看起來沒什么架子,語間頗為親和。
“回郡王,心中激蕩,恨不能立刻抵達北境,為國分憂。”岳笠說著場面話。
李孝恭哈哈一笑:“有這股勁是好事。不過啊,打仗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行的。”
他用馬鞭指了指前后綿延的隊伍,“看到沒?這三千人,每天光是人吃馬嚼,就要消耗掉一座小山。我們這還只是先頭部隊,后面還有數萬步卒和輜重。大軍未動,糧草先行。打仗,說到底,打的就是錢糧,打的就是后勤。”
岳笠點了點頭:“郡王說的是,兵法有云,‘日費千金,然后十萬之師舉矣’。”
“哦?你還懂這個?”李孝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只懂那些奇技淫巧。”
這話聽著有點刺耳,但岳笠知道,李孝恭沒有惡意。在他這種傳統將領看來,馬蹄鐵也好,什么新式弓弩也罷,都屬于“術”的層面,而統兵作戰,運籌帷幄,才是“道”。
“略懂皮毛。”岳笠謙虛道。
“光懂皮毛可不夠。”李孝恭搖了搖頭,“本王問你,你以前在軍中待過嗎?知道怎么安營扎寨,怎么設置明哨暗哨嗎?知道怎么辨別馬料的好壞,怎么在沒有水的時候給幾千匹馬找水喝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快又急,全是些最實際,最瑣碎的軍旅常識。
岳笠老實回答:“未曾待過,這些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李孝恭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表情,“你是個聰明人,陛下也很看重你。但戰場不是你家后院,光有聰明是不夠的。你這個行軍參謀,是陛下親封的,誰也不敢說什么。但軍中的將士,只認實打實的功勞和本事。”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一路上,你多看,多聽,少說。不懂就問,別不懂裝懂,沒人會笑話你。本王身邊,有的是宿將。你要是真有本事,他們會服你。你要是沒本事,就算有陛下的旨意,他們也不會把你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