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萬大山深處,巫蠱沼澤。
這里是被帝國官方輿圖標注為“生人勿近”的絕地。參天古木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密不透光的穹蓋,投下永恒的幽暗。地面不再是堅實的土壤,而是深淺不一、冒著腐臭氣泡的漆黑泥潭,間或露出慘白色的獸骨或半掩的人形骷髏。空氣中永遠彌漫著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爛氣息,混合著某種致幻花粉的微香與劇毒瘴氣的腥臭。濃稠得化不開的紫黑色毒瘴,如同活物般在林木間緩緩流淌,遮蔽視線,侵蝕生機,連最堅韌的護體真氣也難以長時間抵御。
然而,此刻的巫蠱沼澤,其兇險程度遠超往昔。
那彌漫的毒瘴之中,如今摻雜了大量歸墟教刻意培育、散播的“寂滅孢子”。這些微不可查的黑色顆粒不僅加劇了瘴氣的毒性,更帶有侵蝕神魂、扭曲感知的詭異力量。沼澤各處,不時可見身形扭曲、動作僵硬、皮膚呈現死灰或紫黑顏色的“活尸”蹣跚游蕩。它們有些是死于毒瘴的冒險者或動物,有些則是被歸墟教擄掠、以邪法煉制后的南疆土民。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對一切生者氣息抱有本能的攻擊欲望。
更為詭異的是,沼澤深處的植被與地貌發生了恐怖的異變。樹木的枝干扭曲成痛苦哀嚎的人形,葉片上浮現出扭曲的符文;泥潭中生長出巨大而妖艷、流淌著黑色汁液的毒花;甚至有些區域的巖石,表面都浮現出仿佛血管般蠕動的暗紅色紋路。整個沼澤,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惡毒的活體祭壇,不斷向中央區域輸送著被污染的生命力與怨念。
蕭燼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沼澤邊緣一處較高的腐木上。他沒有撐開醒目的混沌領域或護罩,突破至道尊境后,他對自身氣息與規則的掌控已達微毫。此刻他仿佛化作了沼澤環境的一部分,連那些最敏感的毒蟲與“活尸”都對他視若無睹。
但他那雙深邃的混沌眼眸,卻仿佛能洞穿重重毒瘴與扭曲,直視沼澤的核心。在他的感知中,這片區域已然被一層濃郁的、帶著強烈“終焉”與“腐化”意味的歸墟規則所籠罩。而在這片規則的“污染源”中心,一股與他體內鑰匙碎片同源、卻無比痛苦、憤怒、且被重重邪穢包裹的波動,正如同一顆被淤泥和毒藤纏繞、即將窒息的心臟,在微弱地跳動。
第四枚“源初之鑰”碎片,就在這里!而且其被污染、被扭曲的程度,遠超黑風峽谷那一枚。歸墟教似乎用了某種極其邪惡的儀式,不僅用寂滅之力侵蝕它,更將它與這片沼澤的地脈、生靈乃至積累的無數怨念強行綁定在了一起。想要凈化并取走它,不僅要對抗歸墟教的力量,還要處理這復雜而惡毒的“共生”狀態,稍有不慎,可能導致碎片徹底崩壞,或者引發沼澤蘊含的恐怖力量反噬。
“大手筆……”蕭燼心中冷然。歸墟教在此地經營日久,所圖非小。他們不僅僅是想要污染一枚鑰匙碎片,更像是要以這枚碎片為“引信”,引爆整個南疆積累的負面能量與地脈毒煞,制造一場波及范圍極廣的“寂滅瘟疫”,進一步削弱此界本源,為“寂滅之主”的降臨或“大寂滅儀式”創造條件。
他身形微動,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向著波動源頭潛行而去。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歸墟教活動的痕跡:刻在樹干上的扭曲符陣、插在泥潭邊緣的漆黑骨幡、以及一些被特意布置、散發著誘捕與迷幻力量的毒草陷阱。偶爾還能感知到隱藏在毒瘴深處、氣息陰冷滑膩的歸墟教徒在巡邏或舉行小型的祭祀。
蕭燼沒有驚動他們。他的目標明確——先確認鑰匙碎片的具體狀態與環境,找到那個叛徒巖剛與歸墟教在此地的核心首領。
隨著不斷深入,環境越發險惡。毒瘴的顏色從紫黑向純粹的漆黑轉變,其中游動的寂滅孢子密度大增,連空間都仿佛變得粘稠、遲滯。活尸的數量和強度也在提升,開始出現一些體型異常龐大、由多具尸體拼合而成、或融合了毒蟲特征的“縫合怪”。地面與樹木上的異變更加觸目驚心,有些區域甚至形成了小范圍的、不斷翻涌著漆黑泥漿和痛苦面孔虛影的“寂滅泥潭”。
終于,在穿越一片由無數倒垂的、流淌著黑色粘液的藤蔓構成的“帷幕”后,蕭燼抵達了沼澤的最深處。
這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但盆地中央并非泥潭,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由無數慘白骸骨(有人類,有妖獸)壘砌而成的金字塔形祭壇!祭壇頂端,并非供奉神像,而是一個不斷旋轉、吞吐著漆黑與暗紅光芒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可見一枚形狀扭曲、通體覆蓋著蠕動黑色血管狀紋路、光芒極其黯淡污濁的結晶——正是第四枚鑰匙碎片!
碎片被無數條由精純歸墟死寂之力與濃郁血煞怨念凝結而成的鎖鏈,從漩渦中伸出,死死纏繞、穿刺,另一端則深深沒入祭壇的骸骨之中,更與整個盆地的地脈、毒瘴、乃至那些游蕩的活尸隱隱相連。每一次鎖鏈的脈動,都從碎片中抽取出一絲本源之力,轉化為更濃郁的毒瘴與死氣擴散出去,同時又將外界的怨念與污染反哺回去,形成一個惡性的循環。
而在祭壇前方,站立著數人。
為首者,身披南疆鎮撫使的制式重甲,但甲胄已變得漆黑,表面浮現出與祭壇鎖鏈相似的血管紋路,雙眼一片空洞的漆黑,只有兩點幽綠火光在深處燃燒。正是叛將巖剛!他此刻的氣息詭異而強大,已然超越了尋常的武道先天,渾身散發著與歸墟教徒同源的死寂,卻又夾雜著南疆巫蠱特有的陰毒。
他身旁,站著兩名氣息遠比黑石谷大祭司更加凝實、黑袍上繡著完整且仿佛在呼吸的扭曲光線印記的歸墟教高階祭司。其中一人手持一柄鑲嵌著七顆不同顏色、仿佛在痛苦哀嚎的顱骨法杖,另一人則捧著一本不斷自行翻頁、流淌出漆黑文字的骨質經卷。
更外圍,則環繞著數十名氣息陰冷的歸墟教徒,以及數頭體型龐大、周身黑氣繚繞、形似巨型尸蝎或腐化樹精的守衛怪物。
他們似乎正在舉行一場持續的儀式,口中吟誦著沙啞詭異的禱文,將自身的力量與從沼澤各處匯聚而來的怨念,源源不斷地注入祭壇,加固著對鑰匙碎片的污染與束縛。
“快了……就快了……”巖剛的聲音干澀沙啞,如同兩塊骨頭在摩擦,“待到‘萬毒噬心’與‘千魂祭’完成,‘源核’便將徹底化為‘寂滅之種’……屆時,整個南疆,都將化為吾主降臨的溫床!蕭燼?混沌道尊?呵……待他尋來此地,一切早已注定!”
手持顱骨法杖的祭司發出夜梟般的笑聲:“巖剛大人深明大義,獻祭親族與麾下將士之魂,加速儀式,功不可沒。待吾主降臨,必有厚賞。”
巖剛黑洞洞的眼眶轉向祭司,幽火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周身散發的死寂怨氣更加濃郁了幾分。顯然,為了獲取力量與歸墟教的“承諾”,他付出的代價遠超外人想象。
暗處的蕭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眸中的混沌之色愈發沉靜,也愈發冰冷。巖剛的墮落與殘忍,歸墟教的邪惡謀劃,鑰匙碎片遭受的折磨,以及這片土地承受的苦難,都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心中刻下清晰的殺意。
不能再等了。每多耽擱一刻,鑰匙碎片的污染就加深一分,南疆的隱患就擴大一分。
他緩緩從陰影中顯出身形,沒有掩飾氣息。
就在他現身的一剎那,祭壇周圍的歸墟教徒與怪物立刻察覺,齊刷刷地轉頭,無數道充滿惡意與死寂的目光鎖定了他。
巖剛猛地轉身,空洞的眼眶“盯”著蕭燼,聲音帶著一絲驚異與更深的怨毒:“蕭燼?!你竟真的敢孤身來此?!”
“來清理垃圾,順便取回我的東西。”蕭燼語氣平淡,目光掃過祭壇頂端的鑰匙碎片,最后落在巖剛和兩名高階祭司身上,“你們,一起上吧,省得麻煩。”
“狂妄!此地已布下‘寂滅萬毒大陣’,更有‘千魂祭壇’加持,縱然你是混沌道尊,入了此陣,也休想活著出去!”手持顱骨法杖的祭司厲聲喝道,同時法杖重重頓地!
轟!
整個盆地仿佛活了過來!地面翻涌,無數漆黑的毒藤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絞殺向蕭燼!空氣中濃稠的毒瘴瞬間凝聚成無數支淬毒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落!那些游蕩的活尸與守衛怪物,發出瘋狂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撲上!祭壇上的鎖鏈嘩啦作響,散發出更強大的束縛與侵蝕之力,試圖壓制蕭燼的力量!
歸墟教在此地經營的核心大陣,瞬間發動!攻勢如潮,毒瘴、死氣、怨念、邪法交織成天羅地網!
蕭燼站在原地,面對這足以讓一支軍隊瞬間覆滅的恐怖攻勢,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指尖,一縷混沌色的火苗,悄然燃起。
這火苗看似微弱,卻仿佛蘊含著焚盡一切邪祟、凈化一切污穢的終極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