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反手拍向腰間,霞光卷過,兩具尸體像是丟棄的破麻袋般砸在腳邊,激起一圈焦黑的塵土。
“靈氣灌體先不著急。”周開蹲下身,指尖綻出一點森白的火星,沿著尸身經脈寸寸游走,“為夫先將左臨和心齋煉成陰尸,以后天獄城便交由你來打理。”
夜霜顏正在整理裙擺,聽得這話,理著裙擺的手指陡然僵在半空。
她霍然抬頭,那雙平日里總是含情脈脈的眸子此刻睜得滾圓:“夫君沒尋開心?那一整座天獄城……都給妾身?”
“怎么,怕燙手?”周開五指驟然成爪,‘咔嚓’一聲扣入左臨的天靈蓋。灰蒙蒙的靈力蠻橫灌入,激得那尸體劇烈抽搐。“煉成后,讓他們做個傀儡城主,宣布附庸靈劍宗便是。你在幕后垂簾聽政。憑你家傳的煉尸法門,加上隔絕神識探查的異寶,難道還玩不轉?”
夜霜顏貼上周開后背,也顧不得尸氣森森,她臉頰貼在男人肩頭,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霜顏自認沒為夫君做些什么,夫君這般厚愛……讓人家怎么受得起。”
咄、咄、咄。
周開隨手將幾枚鎖魂釘打入心齋的脊椎,“若非你尋到金羅山脈那處封印,我也尋不到這般能把魔元當飯吃的寶地。”
夜霜顏貝齒輕咬紅唇,不再多。
她取出一方帶著幽香的錦帕,輕柔地替周開擦拭著額角并未沾染的塵埃,千萬語都化作了一聲這一聲嬌媚入骨的“嗯”。
周開從殘魂遺留的儲物袋中抓出一把散發著陰寒氣息的骨粉,搓碎后灑在兩具尸身七竅之中。
……
兩個時辰后。
地上兩具軀體膝蓋未彎,如同提線木偶般直挺挺地彈了起來。
除了面色透著股死灰般的慘白,氣息收斂之下,竟與活人無異。
“湊合著用。”周開繞著兩具“作品”踱步,指節叩擊著左臨堅硬如鐵的胸膛,“殺他們時還是重了些,左臨這具陰尸境界跌到了化神初期,心齋更慘,掉到了元嬰后期。不過那殘魂留下的材料確實上乘,比我以前擺弄殷禮他們要順手得多。”
他隨口補了一句:“反正底子在,養個幾十年,境界能漲回去。”
夜霜顏美眸放光,指尖戳了戳左臨冰冷的手臂,笑聲如銀鈴般在空曠的洞窟回蕩:“化神期的陰尸……謝夫君賞賜。”
周開掌心再度翻轉,一枚翠綠欲滴的妖丹懸浮而起。那勃勃生機甫一出現,竟將周圍粘稠的黑霧生生逼退了三尺有余。
“孤峰那個。”周開掌心‘呼’地騰起一團真火,將妖丹裹入其中,“木屬性,正合你用。我估摸著,至少能成丹七枚。”
夜霜顏眼睫微顫,盯著真火中那枚妖丹,身子卻借勢軟軟靠在周開肩頭,嬌嗔道:“夫君這是要撐壞人家身子么?六階妖丹那是返虛境的精華,妾身這小小的元嬰期哪里消受得起。一枚便是極限了,剩下的六枚……夫君還是留給其他姐妹吧。”
“也好。”
真火嗶剝作響,隨著藥液凝練,一股清冽的草木丹香溢散而出,沖入周遭粘稠腥甜的魔霧中,竟激得那黑沉沉的霧氣翻涌不休。
這一煉便是三日。
待到最后一縷雜質化作青煙散去,周開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由于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真火,指尖都在微微震顫。
七枚宛如翡翠雕琢的丹藥在掌心滴溜溜亂轉,每一枚都是上品,藥力充盈。
翻手收好丹瓶,周開仰頸,一滴晶瑩剔透的萬年靈液落入口中。
轟的一聲,原本有些干涸的經脈瞬間被磅礴靈力倒灌,氣海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靈力方復,他指尖輕彈腰間靈獸袋。
嗡鳴聲大作。
無數金芒如暴雨般噴涌而出,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燦金風暴。
新放出的噬靈蜂與原先的吞天蜂在半空絞合,化作兩股旋渦,爭先恐后地吞噬著周圍濃郁到近乎液化的魔元。
周開隨手抓過一枚新丹,連同那只沉甸甸的儲物袋一并拋了過去,下巴朝著半空那群兇物揚了揚。
“替我看好這群吃貨。若是那兩個魔頭不老實,儲物袋里有‘金石球籠’,直接關進去便是。里面的靈石丹藥,你盡管取用。”
夜霜顏素手接住錦囊,并未急著探查,目光反倒落在靈獸袋上:“妾身省得。只是夫君,你之前得來的那些蟲卵還未認主,若是它們自行孵化了,怕是要生變故。”
周開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到底是雜事太多,險些誤了正事。若是讓這群孽畜野蠻生長,到時候操控起來確實麻煩。”
大袖一揮,千余枚蟲卵懸浮于半空。周開指尖逼出一滴金紅精血,凌空勾畫,指如疾風。
“叱!”
隨著一聲低喝,繁復的符文轟然崩解,化作千絲萬縷的血線,鉆入每一枚蟲卵殼中。
感知到那一千多道微弱的神魂聯系確立,周開這才收了法訣。
料理完瑣事,周開幾步跨至那根斷裂的石柱旁。
幽藍色的魔氣如同高壓下的噴泉,裹挾著透骨寒意沖天而起。
那讓尋常修士難以煉化的魔氣流刮過周開面頰,他卻只覺通體毛孔舒張,體內沉寂的魔血隱隱沸騰。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直接盤坐于那風口浪尖之上,任由魔氣狂潮沖刷肉身。雙手結出一個古怪印記,《聚靈玄經》轟然運轉。
轟隆!
那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幽藍魔氣化作一道實質光柱,蠻橫無比地從天靈蓋狠狠灌入!
周開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周身衣袍鼓蕩如鐵。
體內傳來骨骼摩擦的“噼啪”爆響,元神腫脹。
難怪那個殘魂非要回歸軀殼在吸收,魂魄失了肉身保護,在這股力量面前,怕是連半息都撐不過便要魂飛魄散。
脊背大龍滾燙如烙鐵,氣海內更是掀起萬丈狂瀾。那層阻隔在化神中期與后期之間的無形壁障,在肉身與法力的雙重轟擊下,如薄冰般悄然崩解。
轟!
氣息稍一外泄便引發空氣爆鳴,第五境后期,水到渠成。
周開并未收功,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任由那股暴漲的氣息在經脈中肆虐沖刷,隨即再次沉寂,向著那道天塹發起沖刺。
洞底不知寒暑,唯有那幽藍魔氣如呼吸般明滅,以及偶爾掠過的蜂群振翅聲,在這死寂地底劃過歲月的痕跡。
……
枯坐二十載,蓄了長-->>須。
周開眼睫輕顫,封塵已久的眼瞼乍然開啟。
原本漆黑的瞳仁深處,兩道精芒如利劍出鞘,面前那濃稠如漿的魔霧瞬間被視線撕裂,留下兩道久久無法愈合的軌跡。
他仰頭瞥了一眼穹頂那源源不斷的魔氣灌注,心神微沉,掃了系統面板一眼。
修為化神后期巔峰,氣血神相后期巔峰。
兩條長生路,皆已觸及天花板,只差臨門一腳。
周開指尖搓著下巴上的胡須,眉頭微蹙。
兩千年一次的“大天劫”,若是體法雙劫齊至,威力怕是暴增。自己雖然皮糙肉厚,也沒興趣拿命去賭那個概率。
更何況,頭頂那個該死的大陣。
一旦天劫擊穿穹頂封印,此地積蓄的魔元逸散,只能選擇突破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