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石碎屑簌簌滑落,褚昭廷那具枯槁的身軀咔咔作響,一點點撐著地面站直。
“這具皮囊,內里早就爛透了。”他嗓音粗糲,“魔元入骨,神魂受污,我現在算個什么東西?人不人,鬼不鬼。不知哪一刻就會徹底散架,到時候這點殘魂也得跟著陪葬。好在我琢磨出個化用魔元的法子,這殘魂倒也修出了幾分真魔之意。”
心齋真人搶前一步,“北域之地哪有什么魔族供你奪舍?你有求于人就直說。周盟主深明大義,只要誠意給足了,這種順水推舟的小忙,他定不會推辭。”
周開淡淡掃了心齋真人一眼,這一眼不帶任何情緒,鄔沉剛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喉結滾動,硬生生把恭維話咽了回去,縮著脖子退到陰影里。
褚昭廷看都沒看心齋一眼:“我知曉這里死了不少高階魔族。我要你們帶我過去,助我尋一具保存完好的魔尸。只要殘魂有了寄宿之所,出陣之法,雙手奉上。”
“先把離開的方法交出來。”周開語氣平淡,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周某不僅帶你過去,還會保你安然離去。但若是這期間你敢動什么歪心思……”
指尖輕彈,沒入褚昭廷天靈蓋的黑符驟然亮起烏光。
“只要我念頭一動,控魂咒即刻發作。神魂如萬蟲噬咬的滋味,道友剛才嘗過了,應該不想再來一次。”
“事成之后,必須解了我的控魂咒。”褚昭廷咬牙切齒,“反正老夫也沒幾年活頭了,若是道友一定要拿捏到底,大不了魚死網破。這出路爛在我肚子里,拉著你們幾個困死在里面!”
“好。”周開答應得干脆。
褚昭廷這才伸手探向腰間的儲物袋,取出一桿巴掌大小的陣旗。
“對頭那處傳送陣,插旗入槽,注入靈力即可激活傳送。”
周開害怕陣旗上做了手腳,蟬衣身離體而出,分身接過陣旗。
指尖靈力吞吐,細致入微地探查。
確認沒有任何暗手后,周開這才垂眸,視線落在旗面那些繁復的銀色紋路上。
紋路晦澀古奧,哪怕以周開的造詣,也只能看懂兩三成。不過這陣紋斷口整齊,顯然是某種大型陣法的一部分,需嵌入特定凹槽才能運轉。
“這次倒是實話。”
大袖一揮,蟬衣虛影流光般鉆回體內,陣旗隨之消失不見。
“走。”
周開越過褚昭廷,腳步聲在甬道深處響起。
褚昭廷僵在原地,臉皮抽搐,陰惻惻道:“道友拿了東西,是不打算講信用了?”
前方腳步聲未停,只傳來淡漠的回音:“周某理解的事成之后,指的是親眼見到封印之地,也是你借尸還魂之后。”
眾人跟上。
甬道并不長,卻死寂得只剩腳步聲。起初路邊只有零星殘骸,越往里走,地上的尸體越密集。
尸體并未化骨,皮肉干癟貼在骨架上。
法衣一碰即碎化為飛灰,唯有身旁散落的高階法寶碎片還殘留著幾分堅硬。
有的盤膝怒目,有的身首分離,仿佛那場慘烈廝殺就發生在上一刻。
“到了。”褚昭廷頓住身形。前方開闊處,一座古樸的傳送陣嵌入地面。
周開一步跨入陣盤中央。其余六人一尸緊隨其后,占據方位。
嗡鳴聲起,八柄戮影劍交織成劍網,將周開與夜霜顏護在核心。
左臨緊握漆黑短棍,土黃光暈順著手臂爬滿全身,須臾間凝成厚重的巖石鎧甲,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心齋真人急促抖動腕間骨鈴,鈴聲脆響,撐起一道白蒙蒙的光罩,把自己和姚志、鄔沉兜頭罩住。
唯獨褚昭廷毫無防備,耷拉著眼皮站在陣法邊緣,像個局外人。
周開指尖掐訣,靈力激射入腳下陣眼。
陣盤巨震,低沉嗡鳴中,刺目白光如噴泉般沖起,將眾人身影徹底淹沒。
眩暈感稍縱即逝。待視野重聚,撲面而來的不再是腐朽氣息。
沒有想象中陰森恐怖的地牢,也不是魔氣森森的絕地。
眼前竟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廣袤山谷。
巖層化作碧空,陽光有些刺眼。四周古木參天,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腳下奇花異草爭奇斗艷,生機濃郁得有些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