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語氣卻漫不經心,“當年蔣無舟搜過郎斷逍的魂,得了《妄道蟬經》,我也曾習得皮毛。這分身之法修至高深處確能以假亂真,可并無靈智,更不能口吐人。這蟬道人的分身,難道用了什么極其偏門的分神秘術不成?”
蔣無山抬手虛按,空氣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一層無形的漣漪瞬間封鎖了四周空間。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此事不算秘密,說與周小友聽也無妨。他自己修煉的《蟬經》,與傳給子嗣的可是兩碼事。除了蟬衣主形、蟬鳴主神、蟬劫主法這三篇外,還有最為陰毒的‘蟬相篇’。”
篤。
蔣無山指節叩擊桌面,聲音發沉:“這蟬相篇,主命替,乃是蛻殼重生的邪法。簡單來說,蟬道人的真身與分身,可在一念之間隨意置換。而這分身皮囊……非得是血脈相連的后代不可。旁人就算把《妄道蟬經》練出花來,沒這層血緣,也就是個死把式。”
周開握著茶盞的手驟然一緊,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初探忘川秘境時見到的那些詭異景象。
那些“蟬衣尸體”,原來是被丟棄的“分身容器”。
養兒育女是為了養蠱備皮,靈蟬澗那幫人拼死也要叛逃,這下全通了。
周開垂下眼簾,抿了一口茶水:“原來如此,這位蟬前輩倒是好胃口,怪不得我聽聞他靈蟬澗除了他沒一個化神修士。”
蔣無山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們現在也沒有,除卻他是返虛,其余人最高就是元嬰后期。”
門外忽然傳來三聲輕叩,灰袍老者的聲音隔著木板顯得有些悶。
“師祖,人齊了。”
蔣無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兩位先行一步去交易會,蔣某稍后便至。”
周開將那張冰涼滑膩的“無相面”覆在臉上。
一股奇異的涼意鉆入毛孔,瞳孔深處金芒微縮,周開側頭望去。
身側哪里還有秋月嬋的影子,只有一團灰白的霧氣在不斷扭曲、坍塌,又重新聚合,透著股說不出的詭譎。
那霧氣連個人形都勉強,別說男女老少,神識探過去就像戳進了一團棉花,空蕩蕩的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兩人并肩退出內室,穿過回廊,踏入那間寬敞的大廳。
二十余道身影散落在椅子上,大多都如他們一般,面覆無相面,化作一團團慘白或灰暗的煙霧輪廓,靜默無聲。
周開視線平平掃過,極守規矩地收斂了神識。這種場合,亂窺探等于挑釁,若是惹到哪個脾氣怪然的返虛老鬼,平白生出事端。
視線轉了一圈,之前那個晃著雙腿的矮小男子果然不見了蹤影。
倒是首排四張大椅上,坐著四張生面孔。
這四人未戴面具,但面容毫無特點,周身空氣隱隱扭曲,那是返虛境修士無意間逸散出的場域,光是坐在那里,就讓人胸口發悶。
后排那些“霧氣團”倒是藏得嚴實,氣息晦澀難辨。但這潭水渾得很,保不齊哪個角落里就貓著個不想露臉的返虛大能。
側門軸承轉動,蔣無山邁步而出,笑呵呵地落座主位。
“今日雖只來了七位返虛同道,場面略顯冷清,但我們求的是精不求多。指不定哪位化神小友手里,就捏著讓我們這幫老骨頭都眼紅的好東西。”
蔣無山左首,一名青袍修士也不廢話,徑直起身:“蔣道友客氣。既然我坐在前排,這第一塊磚,便由在下來拋。”
他手掌拂過腰間,嗡鳴聲起,一只赤紅長匣懸于身前。
匣未開,已有一層蒙蒙寶光透木而出。
四周視線頓時聚焦在那一點紅光之上。青袍修士下巴微揚,屈指輕彈。啪嗒一聲脆響,木匣蓋板滑開。
匣中盤著一團雪白絲線,看似死物,卻仿佛有呼吸一般,表面竟繚繞著極細的云霧,聚散不定。
“這是……”
周開正凝神細看,角落里便傳來一聲低呼。
“映月蛛絲?”
坐在青袍修士對面的一名金冠男子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閃:“映月蛛身形宛如山岳,成年后蛛絲粗如兒臂,堅韌難斷。道友這一卷卻細若游絲,月華內斂,沒個五千年的妖蛛精血培煉,絕對養不出這種成色。”
廳內空氣微微躁動,幾團霧氣交頭接耳,嗡嗡聲雖小,卻透著遮掩不住的熱切。
周開神色微動,低聲詢問:“此物如何?”
“尚可。”秋月嬋清冷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重煉綰心綾,剛好缺這一味主材。”
青袍修士見滿堂目光火熱,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既有識貨的,在下就不兜圈子了。五千年映月蛛絲,統共二十七丈。不收靈石,只換頂階的水行煉丹靈材。”
周開指尖在扶手上輕點。
頂級?
這詞太籠統了。什么叫頂級?萬年的靈草算不算?
還沒等他琢磨出味兒來,已有幾道流光劃破空氣,帶著儲物袋和玉盒直奔青袍修士而去。
青袍修士探入神念,接連搖頭,將大半東西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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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捏著一個灰撲撲的儲物袋,拇指摩挲著袋口,嘴唇微動,似是在和誰暗中拉扯價碼。
僵持片刻,青袍修士嘆了口氣,將儲物袋拋回:“道友這東西雖然不-->>錯,可惜分量太輕。若是再加三成,在下絕無二話。如今這樣……我寧可讓它在寶庫里吃灰,也不會賤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