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周開聲音有些啞,“死都死了,還穿這么紅,想嚇死誰?”
尸骨前的地面纖塵不染,整齊擺著三物:一只儲物袋,一枚血氣纏繞的珠子,還有一封大紅色的信箋。
周開虛虛托起信箋,紙張已酥脆得如同枯葉。其上字跡潦草狂放,墨痕極深,似是用盡了最后的氣力刻上去的。
“周師兄,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已是一具枯骨。忘川這地兒不錯,安靜,適合睡覺。我本源雖補好了,奈何命數不夠,想要在幾十年內從金丹五層結嬰,終究是做了場春秋大夢。”
“我這一生,前半生享盡榮華,后半生……嘿,也不算潦倒。儲物袋中有一些資材和靈石,那顆血玉珠乃是我本命法寶,祭煉多年,威能尚可,還請師兄一并收下,莫要嫌棄。”
周開視線掃向末尾。
“我有一子,也是個有種的,上品靈根。為避禍,改姓呂,名少陽,如今藏在紫星門。若周兄日后發達了,這孩子給你當個馬卒也行。我別無所求,只求周兄若有朝一日能報得大仇,替我告訴他一聲……”
“讓他……改回高姓。”
信紙在指尖微微顫動。
“呂少陽……高少陽……”
周開閉了閉眼,掌心靈力輕吐,柔勁裹住高飛煌那具干枯的尸身。
他在石室外劈開巖壁,鑿出一處墓穴。無棺無槨,唯有那一襲紅袍鮮艷如火。隨著土石轟然墜落,那抹刺目的紅終是被永遠封入了黑暗。
立好墓碑,周開撿起遺物。神識探入儲物袋,只見數萬靈石碼得整整齊齊,連靈材都分好了類——這哪里是隨手遺留,分明是早就備下的后事。
他拎著酒壺走到上層河畔,一屁股坐在碎石灘上。面前濁浪匯入地底,渾黃的河水不知卷著多少泥沙,轟隆隆地流逝。
識海中,平日聒噪的花糕難得安靜了一會兒,小聲嘟囔道:“主人,這家伙……也算是壽終正寢了吧。”
周開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進胃里。
“嗯。”
他盯著渾濁的河面,聲音聽不出喜怒,“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自然坐化,算是很好了。”
一面兩尺長的橢圓形鏡子從周開丹田飛出,落在地上。
流光一閃,蔣無舟從中大步跨出,剛咧開嘴想說什么,目光觸及周開孤寂的背影,那點笑意頓時收斂,硬生生閉了嘴。
周開頭也沒回,手腕一抖。儲物袋與血玉珠劃過一道弧線,直直向身后飛去。
“蔣兄弟,幫我跑一趟。”周開沒回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河水,聲音平靜得可怕,“去紫星門,找個叫呂少陽的弟子。把這些給他,告訴他,這是他爹高飛煌留的。”
蔣無舟揚手接住,目光掃過遠處那座嶄新的孤墳與墓碑。他沒多問半個字,只是鄭重地將東西揣入懷中:“放心。”
血光炸裂,翎法車碾碎虛空,瞬息間沖入云霄,只留下一句傳音在河灘回蕩:“周兄,我在萬妖山脈傳送陣等你。”
河畔,周開五指驟然收緊。
“咔嚓”一聲脆響,酒壺化作齏粉,自指縫間簌簌灑落,轉眼便被奔騰的濁浪吞沒,再無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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