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涯劍的震鳴漸歇,劍身流轉的金紅光芒斂去。漫天劍氣倒卷而回,化作一道道流光,盡數沒入劍鞘。
沈寒衣將無涯劍歸鞘,合攏眼簾。
再睜開時,眼底的暗紅旋渦已然消散,只余一片澄澈的寒意。
她立在棋盤格上,身形不動,目光落在身前空處,不知在看什么。
沈寒衣一振衣袖,兩道劍光飛出,釘入地面。劍身高速旋動,削開石板與泥土,碎石飛濺,轉眼便掘出一個淺坑。
她俯下身,將那具已經冰冷僵硬的身體抱起,動作輕柔地放進坑內。
隨著她指尖微動,翻起的泥土自行覆蓋上去,將一切掩埋。
她沒有立碑。仇既已報,便讓一切歸于塵土。
周開無聲落在她身旁。他手腕一翻,巨大的棋盤與流沙黑山一并坍縮,化作一枚巴掌大的棋枰,靜靜躺在他掌心。
他凝視著沈寒衣的側臉,輕聲喚道:“寒衣。”
沈寒衣轉過頭看他,神色平靜,只是眼角眉梢那份緊繃了不知多少年的執念與殺意,終于散去。
她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個極淺的笑,眼眸里映著他的影子,竟有幾分靈動神采。“讓你久等了。”
周開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緊了緊。
一道身影落地,踩塌了地面,正是頂著周開面容的蔣無舟。
他拿手肘捅了捅周開,朝山巔那座劍光繚繞的洞府一指:“別膩歪了,去瞧瞧有什么好寶貝才是正事。”
沈寒衣的目光落在他臉上,眉頭微蹙,“蔣道友,變回來。”
“呃……”蔣無舟臉上一陣尷尬,周身骨節發出一陣爆響,面部肌肉蠕動,變回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兩聲,“本來想頂著周兄的臉去宰了那家伙,誰想周兄出手太快,沒給我機會。”
周開懶得理他這套,身形一晃,已貼地朝山巔掠去,只留下一句話:“好了,廢話少說。破開大陣,拿了東西就走。”
洞府入口被一層光幕封鎖,肉眼看去并無異常,神識探入卻能感到無數劍氣交錯,暗藏殺機。
周開在陣前站定,屈指一彈,兩道戴著面具的身影便出現在他身側,一老一少,正是陰尸殷禮與殷清。
他心念一動,兩具陰尸便一左一右,化作兩道殘影沖了上去。
殷禮的身軀撞上光幕,發出一聲擂鼓般的悶響。光幕上瞬間迸發出無數月牙劍光,瘋狂絞殺,卻只在他身上刮擦出刺目的火星,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另一側,殷清雙掌齊出,印在光幕一處靈光流轉的節點。轟然一聲,整座山峰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周開看準時機,猛地一甩袖袍。
“嗡——!”
金光自他袖中噴涌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蜂云。上萬只吞天蜂發出刺耳的震翅聲,如潮水般涌上劍陣光幕,將其徹底淹沒,劍陣靈光迅速黯淡。
光幕即將崩碎,陣內劍氣卻驟然回卷,凝成一柄巨劍。劍鋒撕開一角蜂云,直取周開。
周開眼簾微抬,“有點意思。”他神念微引,兩具陰尸已錯身擋在前方,盤旋的蜂云則迅速凝成一面金色厚盾。
轟!
巨劍斬中金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盾面凹陷,蜂群嗡鳴不止,兩具陰尸也被這股巨力震得后退半步,腳下石板碎裂。
幾乎同時,后方的劍陣光幕“咔嚓”一聲,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周開揮袖收起陰尸,率先踏入洞府。
他腳步一頓,洞口虛空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扭曲,轉瞬即逝。
沈寒衣的目光落在周開身側盤旋的蜂云上,“噬靈蜂的秘密,你知道了?”
周開頷首,“當年羅楷潛入天泉宗,為的就是倒天窟。他查到些東西,等到地方再說。”
三人邁入洞府,內里并非廳室,而是一處深不見底的垂直洞窟,崖壁上鑲嵌的晶石灑下清光,照亮了下方。
三人不做停留,縱身躍下。罡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片刻后,他們落在一片廣闊的地下空間。
周開神識一-->>掃,目光便定在左上方一處洞口,“怪不得外面的禁制尚在,原來洞府主人已經在此地坐化了。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