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身處洞府深處的靜室,心神完全沉浸在眼前之物上。
百年歲月流逝,這株落枯草的植株大小未變,但原本枯黃的草葉已透出異樣的紅色,葉片邊緣還生出了排排細密的倒刺。
周開拿起手邊的獸皮卷軸攤開,指尖劃過上面的古字與圖樣,逐一比對著藥株的變化。
“一百年,落枯草總算長成了丹方記載里的模樣。”
他指尖在卷軸的某一處空白上輕輕摩挲,那里本該記載著丹藥的藥效。
“先煉一爐,喂給那兩個魔頭看看。”
周開收起卷軸,起身走向丹爐,沒有半分遲疑。
靜室之中,丹火明滅,十日轉瞬即過。
隨著一聲輕響,爐蓋開啟,五顆丹藥隨熱浪一同沖出,被他用法力攝住,懸于掌心。這丹藥不似赤練老魔煉制那般焦黑,而是通體暗紅,表面流轉著晶瑩寶光。
周開屈指一彈,雙煞魔碑懸浮于前。
碑面魔氣翻涌,兩道高達三丈的魔影從中掙出,在靜室中投下巨大的陰影。
它們甫一站定,便看見了周開。那高大的魔軀猛地一顫,眼神中昔日的兇戾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清澈的畏懼。
它們垂下頭顱,身軀盡可能地縮在角落,連呼吸都刻意壓制著。
一百年了。
周開每次喚它們出來,不是讓它們去斗法廝殺,而是割肉、放血,用它們的魔軀做各種試驗。
“來,吃。”
他指尖輕彈,兩顆嶄新的魔元丹便撕開空氣,射入兩尊魔頭的口中。
丹藥入腹,兩尊魔頭身軀一震,周身魔氣如沸水般翻騰,與第一次服用魔元丹時的效果類似,氣息在飛速攀升。
然而周開的視線并未停留在暴漲的魔氣上,他雙眉微擰,察覺到在魔氣高漲的同時,兩尊魔頭的身形,竟實實在在地矮了一分。
氣息確實變強了,可身高降低是什么路數?濃縮就是精華?
他想起蔣無舟曾經提過,魔元丹本是魔族修士所用的丹藥,流傳到現在的丹方皆是經過改良而來。
周開也查過典籍,叫魔元丹的,足有數十種。
“也許是真正的落枯草此界難尋,所以后人才會改良丹方。”
周開攤開手掌,三顆暗紅色的魔元丹靜靜躺在掌心。
“身高降低……但魔氣卻更為凝實。像是將駁雜的力量盡數煉去,只留下了最精純的本源。”
周開的洞真眼看得分明,兩尊魔頭的凝練程度遠勝從前,甚至連眼神中那股兇戾都內斂了幾分,變得更加危險。
“……這丹藥,是在提純它們的生命本源。”
他眸光閃動,迅速盤算起來:“既然是修煉用的丹藥,想來不會出什么大岔子。草是我親自培育的,丹是我親手煉的,整個過程并無不妥。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魔氣失控。我有《瓊華清輝訣》護體,至陽真光專克陰邪,足以鎮壓一切異變。此險,值得一冒!”
周開盤膝坐好,捻起那顆暗紅丹藥,仰頭吞入腹中。
丹藥甫一入喉,便化作一道滾燙的洪流,沒有絲毫緩沖,猛地在他體內炸開。
他體表的魔氣應激而發,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更可怖的是,藥力中夾雜著血線,沿著他的經脈四處沖撞。
劇痛自骨髓深處炸開,像是有無數燒紅的鐵錐在刮骨剔髓。
周開瞳孔一縮,強忍劇痛,心念電轉間立刻運起《無常魔罡錄》。他試圖引導那股橫沖直撞的藥力,將其納入功法運轉的軌跡。
三日一晃而過。
周開睜開雙眼,眼中的痛楚與瘋狂盡數斂去,只余下一片深邃。
他抬起手,又放下,眉宇間擰著驚愕與不解,最后化為一抹荒謬之色。
他握了握拳,四肢百骸間充盈著一股嶄新而純粹的力量。
這股力量十分純粹,與他自身的法力、氣血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共存。
他立刻內視己身,瞳孔驟然一縮。
他金紅色的氣血之河中,不知何時多了一縷縷極淡的幽暗。它如墨入水,正固執而緩慢地,與奔騰的氣血糾纏、相融。
“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