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遠超元嬰中期的神識洪流瞬間沖入她的經脈,毫無試探,強硬地探查每一處角落。他眼底一縷極淡的金芒閃過,洞真眼已然開啟。
瞬息之間,夜霜顏體內法力的流轉軌跡,乃至與心脈、神魂勾連的禁制符文,在他視野中都纖毫畢現,無所遁形。
不過數息,周開便松開了手,神色平淡地開口:“禁制不難,我能解。但此禁與你氣血經脈糾纏太深,一旦解開,必有反噬。輕則經脈受損,重則境界跌落。那兩樣寶物你先收起來吧,待我護你出城,你再交予我吧。”
她抬起眼,眸光復雜地看著周開,有驚訝,有審視,但這些情緒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她盡數斂去,化作一抹動人的笑意:“如此,便全賴周兄了。若霜顏真能脫困,定有厚報。”
“好說。”周開頷首,轉手又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一盞造型古樸的高足瓷燈。
夜霜顏的目光落在那盞燈上,眉梢微微一挑,露出疑惑神色。
只聽周開說道:“這件法寶,我準備出手,夜掌柜幫忙估個價。另外,我需要一批四階大妖的妖丹,越多越好。還有,城里什么品階的丹藥和符箓最好賣?以及,之前在貴閣出手魔元丹的人,你可知其來歷……”
所有細節已定,夜霜顏指尖在桌上畫著圈,忽然抬眼看向周開,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周兄真是一心向道,滿腦子都是靈石法寶,半點風情也不解。”
周開不為所動,只攤了攤手:“我好歹也是元嬰修士,總不能接二連三被金丹仙子當面拒絕。風花雪月暫且不提,靈石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周兄確實不像我見過的那些魔修。”夜霜顏指尖停住,身子向前微傾,兩人距離拉近,一股幽蘭般的香氣也隨之靠近。“換作他們……恐怕是想著將我吞得骨頭都不剩了。周兄若真能護我周全,小女子無以為報,”
她聲音低了下去,話語在唇齒間流轉,吐氣如蘭,“一旦安全出城,恐怕……就由不得我了,對嗎?”
周開身體后靠,拉開了距離,臉上不見笑意,“夜掌柜能在天獄城隱忍至今,所圖非小。我若用強,誰能擔保你日后不會在背后捅我一刀?我怕麻煩,尤其怕記仇的女人。睡一個滿心怨恨的,不如找個心甘情愿的。你說呢,夜掌柜?”
夜霜顏唇角的弧度僵住,隨即緩緩斂去,她坐直了身體,鄭重頷首。
周開得到肯定的答復,便不再多,徑直起身。
離開金寶閣,周開的身影沒入一條僻靜小巷,巷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角落垃圾的輕響。
確認無人跟蹤后,周開身形邊緣開始模糊,光線穿透而過,不過一息之間,他整個人便如一道輕煙散去,在原地再無蹤跡。
他循著夜霜顏給出的方位,在天獄城的屋脊與陰影間穿行,足尖在瓦片上一點即逝,不發出半點聲響,徑直掠向城西的一處院落。
那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院墻斑駁,門口長著幾叢野草。
周開的神識掃過,院落的景象在他腦中立時變得不同。
一道道肉眼不可見的靈光符文交織,覆蓋了整個院子,其靈力波動凝滯而鋒銳,透著一股絕殺之意。
周開的嘴角勾起,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他指尖掐訣,依照夜霜顏教授的口訣,一縷法力凝成特殊的符印,無聲地貼上院門。
門上的禁制靈光閃爍了一下,便蕩開一道可供一人通過的縫隙,周開身形一晃,便已進入院內。
廂房內,來回踱步的匡振腳步一頓。他感應到院門的禁制有了動靜,心中一喜,是那女人來了。
他一把推開房門,大步踏入庭院,準備迎接自己的“獵物”。
然而,院中空空如也,月光灑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誰?”匡振臉上的喜色凝固,厲喝一聲。他的神識朝整個院落撒去,同時左手已捏定法訣,催動大陣。
預想中陣法啟動的靈力奔涌并未出現,院中的氣機死寂一片,他與陣法的聯系被切斷了。
匡振額角滲出冷汗,手指飛快地變幻手訣再次催動,結果仍是石沉大海。
一股神識化形成乳白色光華,威壓當頭壓下。空氣仿佛凝固成鐵塊,擠壓著他的肉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噗通!”
匡振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他驚恐地抬頭,卻聽一聲蟬鳴在腦海中炸響,一幅畫面強行烙印進他的識海:無盡骸骨之上,魔海滔天,一柄遮蔽天日的暗金巨錘緩緩壓落,要將他的神魂碾成虛無。
幻象散去,幾個冰冷的字眼才在他腦中炸開:“滾出天獄城。或者,死。”
匡振全身篩糠般抖動,牙關不住地磕碰作響,巨錘壓落的幻象在他腦中反復重現。他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嘯,手腳并用地爬出院子,不辨方向地朝城門處狂奔而去。
院中的空氣微微扭曲,周開的身形由虛轉實,重新凝聚在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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