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倒灌炸開,周開的身形撕裂水幕沖天而起。他單手印訣一變,被彈開的十三柄飛劍中,一柄主劍光華大放,化為一頭煞氣繚繞的斑斕妖虎。
“吼!”
妖虎咆哮著統御劍群,領著十二柄飛劍再度撲殺而上。
劍氣流轉,攻勢陡變,劍鋒專挑郎斷逍的關節、復眼等甲殼薄弱處下手。
面對這般變化,郎斷逍的防御節奏被打亂,一時間只能揮舞肢足狼狽格擋。
蔣無舟被三具分身纏住,刀光與蟲影交錯,一時難分高下。
但他余光瞥見周開劍陣竟也只是稍占上風,而郎斷逍真身傷口處綠光流轉,愈合速度驚人,心頭當即一沉。
該死,這妖蟲如此難纏!再拖下去,我消耗過甚,旁邊這個姓蘇的怕是要起別的心思!
“滾開!”
他不再保留,口中發出一聲怒喝,手中魔道鐮刀并未斬出,反倒猛地倒插于身前海面!
暗紅魔紋自他胸膛蔓延至手臂,磅礴氣血灌入鐮刀,一道環狀的血色波浪轟然炸開,將三具蟲影分身盡數掀飛震散!
借此空當,他眼神一橫,腳下發力,手中魔焰幡光華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直撲郎斷逍真身!
“血魔腐骨,給我融!”
隨著他一聲暴喝,漫天血火并未爆燃,反而凝結成無數粘稠的血色符文,交織成鏈,發出骨節摩擦般的“嘩啦”聲響,纏向郎斷逍。
符文鎖鏈纏身的瞬間,郎斷逍妖氣一滯。伴著“滋滋”的腐蝕聲,他肢足上那道流轉的綠光黯淡下去,堅固的甲殼被蝕刻出數道深紅凹痕,傷口恢復之勢戛然而止!
這稍縱即逝的破綻,周開豈會錯過。
他雙手擎起渾天錘,天魔甲魔氣沸騰,足下猛一踏浪,身形如一道黑色霹靂,對準被牽制的郎斷逍,當頭砸落!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郎斷逍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它甚至不顧劍刃加身,猛地收回六條肢足,在頭頂交叉成一面骨盾。
轟——!!!
渾天錘的錘頭,與那面倉促架起的骨盾轟然相撞。
“咔嚓!”
那交叉的六條肢足應聲凹陷,堅硬的甲殼上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巨大的沖擊力將它龐大的身軀從半空貫入海中,掀起的狂濤高達百丈!
“好!”蔣無舟咧嘴一笑,眼中滿是暢快。
然而,那百丈狂濤尚未回落,一道身影便從中悍然沖出。
它那幾條扭曲變形的肢足上,綠光涌動,碎裂的甲殼正蠕動著重新彌合,連骨骼都在發出復位的輕響!
“你們殺不死我!”郎斷逍發出尖利嘶鳴,背上扭曲的肢足尚未完全復原,半透明的膜翅已然高頻振動,掀起的氣流甚至扭曲了周遭光線。它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試圖再次遁入虛空。
蔣無舟眉梢一揚,嘴角勾起一抹冷厲,譏諷道:“還想走?”
他單手法訣變換,猛地一振手中魔焰幡。
轟!
幡面血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落入海中,瞬間燃起滔天血焰,將方圓數百丈的海域化作一片沸騰的血色煉獄。
郎斷逍淡化的身形被迫從虛空中顯現,凝滯在半空。粘稠的血焰貼上甲殼,化作無數細小的火蛇,沿著甲殼裂縫鉆心蝕骨,燒灼聲不絕于耳。
“啊——!”
它發出不似生靈的嘶嚎,在血火中劇烈翻滾。
周開眼底厲色一閃,抓住此機,抬手一掌拍在懸浮于身前的雙煞魔碑上。
原本還在撕扯殘余妖氣的兩尊魔頭虛影應聲而散,化作紅藍二色流光倒卷回碑內。周開面色一沉,單手按住碑身,體內法力與氣血毫無保留,同時奔涌灌入!
嗡——!
石碑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劇烈震顫。碑面上,紅藍二色的分界線如活物般扭動、交融,魔氣蔓延開來。
一股混雜著嗜血、狂亂與毀滅的意志沖天而起,連周遭的血色火海都為之一滯。
那股意志甚至讓蔣無舟的魔焰都隱隱不穩。他瞳孔微縮,視線死死鎖住那面石碑,心中掀起波瀾:這東西,竟還不是它的最終形態?
隨著周開靈力的灌入,他按在碑身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龍般根根暴起,天魔甲都無法完全遮蔽那股狂暴的力量。
他嘴角滲出一縷鮮血,但眼神中的狠厲之色卻愈發熾盛。
“給、我、破!”
周開一字一頓,仿佛用盡全身力氣,隨著最后一聲暴喝,那布滿裂紋的石碑終于不堪重負,“喀啦”一聲,從中走出了兩道身影!
不再是法力凝聚的虛影,而是兩具凝如實質的魔軀,它們是……真正的魔頭!
魔頭仍是三丈高,一藍發,一紅發。身軀不再是聚散的魔氣,而是覆蓋著細密暗色鱗片的實體,十指指甲漆黑彎曲,鋒利如鉤。
濃稠的純粹魔氣纏繞周身,逸散的黑氣腐蝕著周圍逸散的靈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魔氣中,更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灰色煞氣,僅是望上一眼,連遠處的蔣無舟都感到一陣氣血翻涌,心中殺意不受控制地升騰。
兩尊魔頭現身的剎那,在血火中翻滾的郎斷逍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它那對猩紅的復眼,第一次褪去了殘暴與瘋狂,只剩下純粹的、面對天敵般的驚恐。
周開面色微白,冷冷吐出一個字:“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尊魔頭自原地消失。
藍發魔頭已鬼魅般浮現在郎斷逍脊背之上,五指成爪,無視血焰,徑直按住!
刺骨的陰寒之力轟然侵入,郎斷逍引以為傲的堅固甲殼上,深藍色的玄冰迅速凝結蔓延,連帶著它體內的妖氣與生機一同凍結!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蔣無舟豈會放過!
他眼中厲芒一閃,獰笑道:“死來!”
蔣無舟將魔焰幡猛地向前一捅!幡面上那無盡的血焰瞬間倒卷,凝聚于幡桿頂端,化作一道高速旋轉的血色螺旋尖錐!
與此同時,周開操縱的紅發魔頭亦咆哮一聲,胸膛猛然裂開,從中睜開一只猩紅的獨眼!
水桶粗的毀滅血光怒射而出,目標直指郎斷逍被玄冰凍結的頭顱!
轟!!!
嗤——!!!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聲響幾乎同時炸開!
紅發魔頭的血光一舉轟碎了郎斷逍堅硬的頭顱,將其炸成漫天碎塊!
而蔣無舟的血色尖錐,則狠狠貫入了郎斷逍的胸腹要害,狂暴的血焰之力在其體內瘋狂攪動腐蝕,將它的臟器瞬間焚成焦炭!
“嘶——!!!”
這尖嘯并非來自口器,而是直接在周開與蔣無舟的神魂之中炸響。
一點藍光從妖蟲胸腹間破體而出。藍光斂去,是一個三寸高的小人,眉眼與郎斷逍一般無二,此刻那張小臉上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元嬰剛一脫體,便頭也不回地化作遁光,朝著天邊激射而去。
蔣無舟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嘿然獰笑。
他腳下四翼小船血光大盛,速度竟比那元嬰閃爍更快,剎那間便橫亙于其前方!
蔣無舟五指張開,掌心血焰噴薄而出,凝成一只火焰巨手,將那元嬰小人一把撈入掌中。
“歸我了!”
蔣無舟掌心血火包裹元嬰時,周開已將視線投向郎斷逍的蟲尸,那龐大軀體還在做著最后的痙攣。
周開足下一點,人已懸停在蟲尸正上方。
他大袖一拂,法力卷過,便將蟲尸連同四散的儲物袋、靈獸袋盡數沒入袖中。
咸腥的海風拂過,吹散了空中最后一縷血腥氣。
周開沒有回頭,卻能感到一道灼熱的視線釘在自己背上,他神色不變,目光轉向那兩尊魔頭。
兩尊真魔喉間滾出不甘的低吼。
藍發魔頭回首凝視周開,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對血肉的饑渴,那股原始的惡意直刺周開神魂。
在周開冰冷的意志下,魔軀才不情愿地化作黑煙,消散得極慢,在空氣中留下一片狂亂的魔氣。
不遠處,蔣無舟立在船頭,正把玩著掌心的一團血火,火光每一次明滅,都讓其中包裹的元嬰小臉扭曲。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在元嬰上停留,而是越過周開,鎖定身后那兩尊正在消散的魔軀身上。
“蘇兄這壓箱底的手段,可不是什么‘魔碑’,倒像是真從魔界請來了幫手。這等神通,蔣某佩服。”蔣無舟嘴角上揚,笑意不達眼底。
周開收回雙煞魔碑,神色平淡地迎上蔣無舟的目光,“蔣兄謬贊。不過是件消耗巨大的外物罷了。倒是蔣兄的血焰魔幡,能禁能殺,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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