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嘴角微揚,目光在白上鴻和章炎臉上轉了一圈,才開口道:
“我曾路過洛城,當時便察覺地心坊下方有一座非同尋常的大陣,故而有此一問。兩位道友,這蝕鬼谷究竟是何來歷?我翻閱過的輿圖,似乎都未曾提及。”
那留著山羊胡的章炎喉結動了動,嗓音干澀:“輿圖上當然沒有。蝕鬼谷,是我太華城后來取的名字。此等秘地,自然不會讓外人知曉。”
他目光微垂,似乎在回憶著什么,片刻后才接著說:“多年前,我太華城察覺此地氣息異常,便派了下宗玄靈宗的一位道友暗中查探,這才有了后面的事。”
玄靈宗……周開眼底掠過一抹微光。那個黃庭,不就是玄靈宗的人么。
他面上神色不變,只將話題看似隨意地引了下去:“哦?太華城能人輩出,為何要讓下宗修士冒險行事?豈非本宗出手更加穩妥?”
白上鴻解釋道:“周道友有所不知。那位黃庭道友,精擅一門極為高明的追蹤秘法,蹤跡隱匿,神識難查。由他來辦此事,最是合適不過。”
“黃庭?”歷幽瓷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聽起來,太華城準備得如此周全,又有這位前輩出手,想來是萬無一失了?”
白悅心聽了,嘴巴微微一撅,小聲說道:“幽瓷妹妹,你可別太信他們的話。我爹總夸那黃庭追蹤術多厲害,可結果呢?人說沒就沒了,誰知道怎么回事。”
她眼珠一轉,壓得聲音更低了,幾乎是貼著歷幽瓷的耳朵說:
“我可是聽說,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白鹿島,為了兩個女修跟人大打出手,鬧得特別難看。然后人就消失了,是死是活都沒個信兒。我看呀,八成是栽在女人身上了。”
周開眉梢一挑,露出幾分詫異之色:“哦?連是死是活都無法確定?玄靈宗內,難道沒有留下此人的魂火命牌?”
“沒有。”白上鴻搖頭,神色有些惋惜,“那黃庭本是一介散修,結嬰之后才受招攬加入的玄靈宗,并未在宗內留下命牌。此事也算是我太華城的一個損失。”
聽到這里,周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松開了些。黃庭之事,至此算是徹底斷了線索。
更好的是,聽白上鴻的語氣,沉星神樹的秘密也一并被黃庭帶進了墳墓。
正當他心思流轉之際,白悅心那雙明亮的眸子忽然盯住了他,好奇地問道:“周道友,我記得上次在云渺山見到你時,你才金丹一層修為吧?這才過去多久,怎么就……元嬰了?”
此話一出,洞府內瞬間安靜下來,包括白上鴻與章炎在內,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周開身上。
周開臉上神情未變,只是迎著眾人的目光,自嘲般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三分懊惱七分無奈:
“說來慚愧。諸位有所不知,當時在下并非金丹一層,而是金丹大圓滿。只因貪功冒進,想修煉功法的更高層級,遭了反噬,修為才一落千丈。去云渺山,也正是為了尋些靈藥,以圖恢復。”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白悅心“哦”了一聲,卻又追問:“那我們看到的金丹雷劫是怎么回事?”
“那個啊,”周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布滿裂紋、靈氣晦暗的令牌,在指尖拋了拋,又迅速收起,嘆了口氣道:
“一件用廢了的小玩意罷了,能引動一絲天雷氣息淬體。當時在下修為跌落,心有不甘,便想用些外物刺激己身,看看能否有所突破,不成想動靜大了些,倒是讓白姑娘見笑了。”
那令牌雖只驚鴻一瞥,但上面晦暗的靈光與殘留的雷法氣息卻是做不得假的。
見周開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樣,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便信了七八分,沒再追問下去。
“好了,悅心,莫要多問。”白上鴻適時開口,將話題拉回正軌,“我們還是說正事吧。”
一直沉默的沈寒衣忽然開口,清冷的聲音如劍出鞘:“兩位前輩,你們提到大陣只余七日,是指蝕鬼谷入口的防護陣法?”
章炎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冷硬:“非也。那是我們布下的‘散靈大陣’,用來強行消磨入口的防御禁制。此陣一旦全力催動,聲勢浩大,會由一位元嬰后期的師兄親自坐鎮主持。我等只需在外圍護法,以防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