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轉了千百遍。
對于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好了說辭,特別是浮玥將那本天賦神通與《妄道蟬經》結合的法門交予周開時,他更有了來歷家的底氣。
此刻,他打算先行一步險棋,主動出擊,將對方的詰問堵回去,實在沒辦法時再扯個謊。
念頭一定,周開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神色肅然。
他忽地一振衣袍下擺,雙膝不帶絲毫猶豫,直挺挺地朝著地面跪了下去,“咚”的一聲悶響,在這寂靜的閣樓里格外清晰。
他并未抬頭,只將頭顱深深垂下,聲音卻洪亮如鐘,字字清晰地砸在閣樓的地板上:
“愚婿周開,叩見泰山大人!”
“……”
歷啟文的呼吸驟然一滯,眼角抽搐,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主位的父親,又猛地轉回來,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周開,嘴巴半張著,像是卡住一根魚刺。
這……這是什么路數?
主位太師椅上,歷絕峰先是一愣,他審視著周開的背影,眸子里最初的錯愕迅速褪去,轉而浮起一縷極有深意的玩味,牽動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岳父大人說了,晚輩乃是自家人。”周開并未抬頭,聲音依舊沉穩,“晚輩此次前來,正是為了迎娶幽瓷。懇請岳父大人成全!”
歷絕峰臉上的笑意斂去,他身子微微前傾,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閣樓內的光線似乎都暗淡了一分。
“成全?”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那我妹妹云眠呢?怎么,你是要讓我歷家的一個嫡女給你當個小妾,再讓另一個嫡女做你的正妻嗎?”
歷啟文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下來,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臂環胸,嘴角噙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等著看周開如何收場。
周開萬沒想到,歷絕峰居然主動提了云眠?不是說他為了家族,早已與這個妹妹感情淡漠了嗎?
“岳父此差矣。”
周開緩緩抬起頭,目光清澈,直視著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不卑不亢。
“幽瓷與云眠,皆是我周開大道途上不可或缺的知己與伴侶。她們于我,情深意重,道途相合,并無高下之分,唯有先后之別。”
“若以世俗的‘正妻’、‘側室’來論斷,既是輕慢了她們之間的情誼,也是輕慢了晚輩對她們任何一人的真心。”
周開的聲音在閣樓中回蕩。
“所以,晚輩的答案是:大道同行,不分先后。她們二人,皆是我的正緣道侶!”
“一派胡!”歷啟文再也聽不下去,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座椅被他帶得向后刮出刺耳的聲響。
他怒指周開,衣袍無風自動,元嬰初期的靈力激蕩開來:“我歷家嫡女,豈容你如此輕慢!爹!此人巧舌如簧,滿口荒唐之,可千萬別被他蒙蔽了!”
歷絕峰抬手虛按,一股靈力將歷啟文壓回座位,他淡淡瞥了兒子一眼:“我還沒說話,你急什么?”
周開語氣不變,反而更加誠懇:
“晚輩之,并非虛妄。幽瓷雖是歷家血脈,但她已更名‘劫鬼萱’,承載宗門氣運,其道侶人選,早已不僅僅是歷家的家事。六位師祖讓她與我結為道侶,正是看中了我與她的大道相合,能助她穩固宗門,共擔風雨。這與我方才所的‘大道同行’,豈非是天意與人心的不謀而合?若強分正側,反倒是違逆了這份重興宗門的天命。”
歷絕峰危險地瞇起了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說話,但閣樓內的空氣仿佛驟然變得粘稠,一縷縷壓力自他體內彌散而出,緩緩朝著周開的脊梁壓了下去。
這并非殺意,而是一位元嬰后期大修士僅憑氣機引動的威壓,足以讓任何元嬰初期的修士神魂震顫,當場跪伏。
重壓之下,周開跪地的雙膝在地面上壓出淺坑,但他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他體表之上,肉身元魄悄然亮起,抵御著這股沛然莫御的壓力。
良久,那股威壓才如潮水般退去。
“哈哈哈……”
突然,歷絕峰仰頭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震得閣樓嗡嗡作響。
“好!好一個狡猾的小子!”他指著周開,笑罵道,“繞了這么大一圈,你那能助人渡心魔劫的本事,還是不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