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時光,彈指一揮間。
周開斜倚在石桌邊,指尖摩挲著玉杯,杯中的酒液輕輕晃漾,那是凌采姐妹們采擷了四季靈果新釀的佳品,一縷清冽的甜香縈繞鼻尖。
他卻遲遲沒有舉杯,只是任由目光落在不遠處,眼神悠遠。
銀發紫眸的浮玥靠著一棵古松,眼神空蒙地映著天邊流云,又似乎,有那么一縷落在了周開身上。
凌家姐妹則在不遠處嬉鬧,姐姐凌采捉了一只五彩斑斕的靈禽,正笑著去逗弄文靜的妹妹。
“公子快看!”伴隨著一陣環佩輕響,凌采像只歡快的蝴蝶般跑到周開身邊,獻寶似的攤開手掌,“這小家伙的翅膀,像不像天上的彩虹?”
周開眼中的悠遠散去,染上了幾分暖意,目光柔和地掠過姐妹倆的臉龐。
四年苦修,他早已將“貫月垂星”、“大日真炎”與“霜月神輝”三門神通徹底掌握。
滿值的悟性,讓他省卻了旁人數十載的苦功,一身戰力早已今非昔比。
“確實很漂亮。”周開贊許地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了一旁羞怯的凌瑾身上,他自然地伸出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鬢發為她捋至耳后。
凌瑾臉頰微紅,輕喚了一聲:“公子……”
這樣的閑暇過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當第一縷晨曦穿透薄霧,周開臉上那份持續了數日的溫和笑意,終于徹底斂去。
他找到浮玥,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閉死關,推演《妄天訣》。從今日起,第六年的今天,無論我處于何種狀態,你必須將我喚醒。”
浮玥沒有問為什么,只是輕輕點頭。
得到承諾,周開不再多,轉身走入靜室深處。
他盤膝坐定,心神歸于沉寂,并未立刻開始,而是先將《妄道蟬經》以及衣、鳴、劫三訣在心中逐字逐句地流淌了數遍。
他這才緩緩閉上雙眼,將整個心神,徹底沉入那片名為“欺天”的無垠混沌。
“以人心,算天心……”
何為人心?是七情六欲,是因果邏輯,是一切變數之源。
何為算計?是落子布局,是順勢引導,是彌天大謊。
“欺天……”
天道無情,非是生靈,而是一切運轉的鐵律。既是鐵律,便有脈絡;既有脈絡,便有空隙!
霎時間,周開的識海中星河流轉,演化出萬千幻景:
一場本應降下的雷劫,只因渡劫者腳下的一只螻蟻恰好動了一下,天雷便偏離了毫厘,最終咆哮著劈入了虛空。
兩名大能正生死搏殺,其中一人賣出的一個假破綻,卻引動了另一人體內潛藏多年的舊傷,一招之下,勝負逆轉。
他甚至看到,自己能以毫厘之力,撥動足以毀天滅地的星辰之力,將其引向真正的敵人!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合理”。
你以為的“破綻”,是我為你量身打造的囚籠。
天道的“修正”,將成為我最鋒利的武器。
最終——
借“天威”之名,行“殺伐”之實!
……
時間的概念徹底模糊,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已是萬古。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卻仿佛帶著某種絕對規律的叩門聲,敲在了周開心神的最深處,將那片混沌的識海,漾開了一圈漣漪。
那宏大到足以耗盡心神的推演,戛然而止。
那片由無數念頭構筑的浩瀚星圖,瞬間黯淡下去,最終化為虛無。
周開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最后一道演化的神光斂去,沒有半分推演被打斷的惱怒,反而沉淀為一片無波的深邃。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六年歲月,竟只得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總綱么……”
他低聲自語,聲音因久未語而略帶沙啞,其中卻無沮喪,只有一絲感慨。
“此道已然觸及法則的領域,太過艱難。終究是我托大了,想憑元嬰之境妄圖欺天,看來,至少要等到元嬰后期巔峰,能觸及化神門檻時,方有一絲可能。”
但此番也并非毫無收獲。周開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識在六年高強度的推演下,已被錘煉得堅韌凝實,距離元嬰后期的門檻,僅剩一步之遙。
他伸手一推,石門無聲滑開,光影之中,三道熟悉的身影靜靜佇立,仿佛已等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