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老怪嘴角的僵硬弧度一點點撫平,眼中的輕慢被凝重的寒光所取代。
他朝遠處天邊掃了一眼,幾道靈光爆閃,顯然是其他戰團已挪至遠方。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盯著周開:
“十來處戰團,都是越打越遠,都如你我這般想法。閣下當真以為,本座追不上你嗎?”
話音未落,極光老怪指間那根虹光針已遙遙鎖定周開。
周開面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戲謔:“鳥人,你自己就有光遁術,還惦記我的化光之法?莫非,你那遁術,全在那對翅膀上?拔了毛,你還飛得起來嗎?”
周開頭頂那片由吞天蜂組成的金色華蓋,隨著他心念一動,嗡然一聲炸散開來。
金云之上,一層五彩靈光驟然浮現,隨即化作兩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帶著沉悶的嗡鳴與壓迫感,一左一右,朝著極光老怪轟然拍下。
極光老怪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指尖虹光針倏然射出,懸于身前嗡嗡作響,剎那間分化出萬千道光絲,迎向那兩只壓來的金色巨掌。
“滋啦——”
光絲過處,沖在最前的數百只吞天蜂瞬間被洞穿,爆成一蓬蓬金色的粉塵。然而蟲群前赴后繼,更多的吞天蜂附著在光絲之上,啃噬光絲威能。
一擊之后,那兩只合擊的金色巨掌潰散,重新化作一片嗡鳴的金云,盤旋于空。
極光老怪瞳孔微微一縮。
只是短短一息的接觸,他便感到虹光針與自身的法力聯系出現了明顯的滯澀,近一成的法力如泥牛入海,法寶的靈性也暗淡了少許!
他當機立斷,掐訣召回虹光針,再不敢讓這詭異的蟲群沾染分毫。
吃了個暗虧,極光老怪眼中殺機暴漲,背后光翼迸發出刺目強光,猛地一振!
原地只留下一道漸漸淡化的光影,他的真身已閃現在周開背后三十丈。
人影未穩,他已并指前點,虹光針上光芒暴漲,凝聚成一道熾白光束,洞穿空氣,直刺周開后心!
周開的神識甚至都未能捕捉到其完整的軌跡,光束已然射來!
念頭尚未轉完,久經廝殺的肉身本能已接管了身體,周開腰身一擰,氣血灌入右臂,反手將沉重的渾天錘朝后方猛砸過去!
“哐!”
然而,錘上傳來的并非預想中的沉重撞擊。那道熾白光束觸及錘面的瞬間,竟無聲地炸開,化作漫天牛毛般的細密光針,兜頭蓋臉地將周開籠罩。
“喝!”
伴隨一聲低喝,周開體內氣血轟然爆發,一尊巍峨帝影拔地而起,將他護在身前。
“叮叮當當!”
硬扛下這一擊,周開不退反進,借著黃帝虛影的掩護,左手劍指朝前一點。
懸于他身側的戮影劍發出一聲劍鳴,迎風暴漲,呼吸間已化作三十丈長的墨綠巨劍,劍身上纏繞的灰黑煞氣幾乎化為實質,朝著極光老怪當頭怒劈而下!
緊隨其后,十二柄飛劍組成一座小型劍陣,化作十二道森然流光,從不同角度絞殺而至。
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極光老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背后光翼僅是微微一振,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擦著巨劍的鋒芒閃避開去。
他身形在半空停定,單手迅速掐了個法訣,一圈純白光環隨即自身后浮現,盤旋而出。
光環飛旋著迎向劍陣,途中急速擴張,顏色由純白變為刺目的金紅,散發出滾滾熱浪,最終化作一個三十丈的光輪,將十三柄飛劍盡數圈入其中,令其寸進不得。
“閣下這飛劍威勢確實強大,”極光老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你為了追求厚重,偏偏融入了過量的嶂沉金精,貪多嚼不爛啊。”
周開冷哼一聲:“廢話真多。”
他指訣陡然一變,那柄被光輪困住的墨綠巨劍發出一聲嗡鳴,劍身猛地一顫,竟在光輪的束縛下急速縮小、變形,化作一頭十丈大小、煞氣纏身的斑斕妖虎。
妖虎甫一出現,便仰天發出一聲咆哮,一雙虎目兇光四射。
它將十二柄飛劍留在原地與光輪纏斗,自身則四足踏著虛空,帶出一道殘影,撲向極光老怪的側翼。
極光老怪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他顧不得多想,倉促間在身側凝聚出一道霜白光環試圖阻攔。
妖虎一頭撞上,竟借力在空中翻滾,虎爪之上煞氣凝聚成刃,狠狠抓在光環之上,爆出一連串“嘎吱”作響的刺耳摩擦聲!
眼見防御光環被抓得靈光亂濺,極光老怪失聲叫道:“不是法寶化形……器靈!這是靈寶!”
他驚叫的同時,翻手間已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通體剔透的八角棱鏡。
那鏡面漆黑如墨,竟映不出任何景象。
極光老怪面帶狠色,猛地朝鏡面一拍!
嗡——
棱鏡瞬間長至一尺長寬,方圓十里之內,無論是天光、法術靈光還是修士護體的寶光,竟都如百川歸海般被它強行拉扯、吞噬!
整片山谷,驟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唯有那鏡面,泛起幽幽光暈。
下一瞬,所有被吞噬的光芒匯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毀滅光束,自鏡面中怒射而出,目標正是那頭仍在撕扯著霜白光環的妖虎!
妖虎怒咆,聲震四野,本就龐大的身軀再度拔高數丈,皮毛上泛起冷硬光澤,瞬息間化作金石之軀。
它不避不閃,悍然撞退那道霜白光環,巨掌卷著滔天煞氣,朝著鏡光當頭拍落!
然而,那毀滅鏡光行至妖虎身前三丈,竟劃出一道銳角,目標驟然轉向后方的周開!
全力一擊落空,巨大的慣性帶著妖虎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個趔趄,煞氣翻滾間才勉強穩住。
鏡光轉向之快,連周開的瞳孔也驟然一縮。
念頭未及轉動,環伺在側的蟲群已嗡然暴動,無數吞天蜂瞬間聚攏,在周開身前化作一桿猙獰金槍,槍尖遙遙鎖定那道折射而來的鏡光。
嗤——!
槍尖與鏡光觸碰的瞬間,數百只吞天蜂便被恐怖的光能直接氣化,但后方蟲群悍不畏死地涌上,前赴后繼,以血肉之軀將那道毀滅鏡光死死釘在原地。
趁此間隙,周開面沉如水,左手已然拍在腰間靈獸袋上。
三只玉臂螳螂振動薄翼,在空中拉出三道筆直的殘痕,撲向被極光老怪召回的虹光針。
周開身后巍峨的黃帝虛影悄然散去,他深吸一口氣,右腳猛然向下一踏!
“咚!”凌空一聲音爆,覆蓋在他體表的肉身元魄隨之震蕩,身形之上玉光一閃,一道殘影留在原地,極光老怪只覺身形一沉,法力運轉都滯澀了一瞬,而周開的真身,已然跨越百丈距離,出現在他面前!
周開高舉渾天錘,氣血之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鳴的錘身上,暗金色紋路盡數亮起,光影交錯間,竟幻化出鐵甲洪流、萬馬奔騰的血戰沙場之景。
這一錘,尚未落下,那尸山血海般的金煞之氣已凝成實質,撕裂空氣,朝著極光老怪當頭鎮壓而下!
然而,錘未落定,極光老怪的身影已在壓迫中變得模糊。
他臉上甚至不見半分驚惶,只在渾天錘落下的前一剎,背后光翼驟然亮起,輕輕一振,真身已挪移至百丈之外。
立足未穩,極光老怪手腕一翻,一塊拳頭大小、寒氣四溢的湛藍冰晶已懸于頭頂。
他雙手訣印翻飛,快得只剩殘影,頭頂的湛藍冰晶隨之無聲融化,化作一汪液態的靈水,緊接著轟然炸開,凝成千百支水箭,箭尖朝外,懸停于他身周!
每一支水箭的內核,都封印著一縷纖細卻亮得刺眼的光絲,使得整片箭雨都透著一股詭異的藍芒。
極光老怪眼中厲色一閃,并指如劍,隔空朝著周開的方向猛地一揮。
“去!”
懸停的水箭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隨即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藍色箭雨,朝著周開的位置攢射而下。
周開不退不讓,腰身猛地一沉,反手握住渾天錘,自下而上劃出一道雄渾的弧線!
錘風所過之處,先前那千軍萬馬的異象再現,無數身披重甲的騎兵戰將咆哮著從錘身上脫離,化作一道鋼鐵洪流,逆天而上,迎向那片藍色箭雨!
轟——!轟!轟隆隆!
半空中,每一支水箭的爆裂都炸開一團森白的寒氣,而每一個鐵騎的沖鋒,都帶起金戈交鳴之聲,將那致命的光絲與寒氣一同碾碎。
一時間,金鐵銳鳴、寒氣蒸騰與靈光爆裂之聲不絕于耳,狂暴的能量風暴席卷四方,將下方的山林夷為平地。
眼見自己的神通被如此霸道地破去,極光老怪的瞳孔中終于透出一絲難以置信。
他這“光絲寒水箭”,每一縷光絲都耗費苦功,鋒銳無匹,專克法寶靈光。
尋常法寶只需沾染一絲,便會靈性暗淡,威能大減。
可眼前這柄巨錘,硬生生接下上百道攢射,錘身上的靈性竟沒有絲毫衰減的跡象?
一股寒意從心底竄起,極光老怪再不遲疑,背后光翼一閃,身形瞬間暴退至數百丈開外。
他單手一招,虹光針倒飛而回落入掌心,八角棱鏡護在胸前,金紅與霜白兩色光輪則環繞身后,擺出了全力防守的架勢。
周開一甩渾天錘,任由其懸浮身側,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這老怪物的遁術實在太過滑溜,純粹的力量和法寶很難直接命中。
心念一動,戮影劍、蟲群與三只玉臂螳螂盡數飛回,環繞在他周身,與遠處的極光老怪遙遙對峙。
狂暴的能量風暴漸漸平息,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山谷,兩人之間,一時間靜得只剩下風聲。
極光老怪的目光掃過周開,又在他身旁盤旋的飛劍、蟲群、螳螂和那柄重錘上一一掠過,眼神陰晴不定。
這小子到底是什么來頭?
區區一個元嬰初期,神識強度竟不弱于自己,法力雄渾得如同江海,肉身更是霸道得匪夷所思!
那詭異的金色蟲群、封了器靈的飛劍、還有這柄能硬撼自己神通的重錘……每一樣都超出了元嬰初期修士應有的范疇!
再斗下去,即便最終能勝,自己恐怕也要底牌盡出,落個元氣大傷的下場。
半晌,他才緩緩收斂了法寶的靈光,沉聲開口:“周道友,你我并無深仇大恨,當真要在此地打生打死嗎?”
周開聽完,反倒笑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不是說,要用我的命,來換我的飛劍和遁術嗎?你不是說,元嬰之上,一個小境界猶如天塹么?怎么,現在慫了?周某說了,請極光閣下,死在這里。”
“里”字的回音未散,周開已然動手!天地元氣瞬間暴動,五道屬性截然不同的神光自他體內沖霄而起!
他腳下的山丘承受不住這股威勢,應聲崩塌,狂暴的氣浪將周圍的殘木斷石盡數卷上半空!
東方,乙木之氣瘋漲,凝成一只纏繞著古老藤蔓的擎天巨手,封鎖天穹!
南方,丙火之力爆燃,赤帝虛影焚盡萬物,要將此地化為熔巖煉獄!
西方,庚金之氣銳鳴,萬千劍影隨白帝身形顯現,鋒芒直射虛空!
北方,癸水之精凝結,玄冰風暴隨黑帝降臨,凍結元氣,冰封神魂!
中央,戊土之元厚重,黃帝虛影鎮壓八荒,引動大地共鳴!
五行神通,相生相克,此刻卻化作一座絕殺大陣,從天地五方合圍而至,要將極光老怪碾為齏粉!
“豎子狂妄!”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極光老怪臉色首度劇變,但驚而不亂。
他厲聲長嘯,背后驟然大放光明,那金紅與霜白兩個光環亦隨之高速旋動,分列左右。
左側,金紅光輪升騰而起,化作一輪煌煌大日,灼熱的光線將空氣灼燒得“滋滋”作響,此乃,大日真炎!
右側,霜白光輪沉凝而下,聚成一彎清冷新月,森然月華如水銀瀉地,似能擊穿萬物,此為,霜月神輝!
一時間,日月同天,一者至陽至熱,一者至陰至寒,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織成一片光之領域,竟硬生生抗住了五行絕殺大陣的合圍!
轟隆隆——!
碰撞中心,青帝的擎天巨手被大日真炎灼燒得寸寸焦黑,赤帝的滔天烈焰竟被霜月神輝凍成冰晶,白帝的萬千劍影斬在日月光幕之上,激起漫天光雨,黑帝的玄冰風暴則在冷熱交織中被瞬間蒸發!
唯有中央厚重的黃帝不動山,引動地脈的鎮壓之力,讓那日月領域猛地向下一沉,靈光狂閃,卻終究未能將其徹底壓垮。
日月之力侵入經脈,周開渾身骨骼發出一陣脆響,覆蓋體表的肉身元魄應激而發,光華瘋狂流轉,如同一座無形磨盤,將那股一陰一陽的光元寸寸碾碎。
他喉頭一甜,旋即又將那口逆血壓了下去。體內氣血奔騰之聲如江河咆哮,僅僅一個吐納,蒼白的臉色便迅速恢復了紅潤。
另一邊的極光老怪則沒這么好受,他喉中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一絲血線順著嘴角淌下,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倒退數步,死死盯住周開的目光里,駭然之色再也無法掩飾。
五行神通對撞日月神光,竟是我的神通先一步潰散?這小子的氣血,引動的天地元氣……怎么可能渾厚到如此地步!
對撞的能量中心已成混沌,再耗下去毫無意義。兩人幾乎在同一瞬間收手,漫天神光驟然消散,彼此眼中都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神通對轟已成僵局,純粹比拼法力雄渾,只會是無謂的消耗。
既然如此,那就換個死法!
極光老怪身后光翼嗡鳴一聲,左側的光翼猛然一斂,隨即轟然展開!光翼暴漲至十丈,翼展邊緣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璀璨光刃。
“死!”伴隨一聲暴喝,他振翅橫掃。沒有破空聲,沒有元氣爆鳴,只有三道純粹到極致的白色光刃,無聲無息地切開了沿途的一切,橫貫虛空而來。
那三道光刃快得神識都難以捕捉,周開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面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胸膛一鼓,張口噴出一尊古樸的四足方鼎,懸于身前。
不等他催動,鼎蓋便“砰”地一聲自行彈開,一道纏繞著電弧的紫色晶體從中激射而出!
周開不退反進,一聲長嘯,渾天錘暗金色光芒暴漲。他竟無視了那三道致命光刃,而是擰腰回身,運起法寶神通,將萬鈞巨錘反手掄出一個滿月,朝著那枚紫晶神雷,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聲震碎耳膜的金鐵交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