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賓主落座,景天游泡上一壺香茶,正要開口詳談戰局,周開的目光卻在他臉上一掃,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我觀師兄氣色,似乎尚未完全好轉,莫不是廣源荒一行的傷勢還未痊愈?”
景天游擺了擺手,神色如常,斷然道:“無稽之談,早已痊愈。”
周開卻沒接他的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片刻后才緩緩開口:“師兄,你我之間,何須如此?你靈力運轉間的那一絲凝滯與晦暗,瞞不過我。”
景天游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緊,臉上的從容再也維持不住,震驚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化作一聲苦笑和長嘆:
“罷了,終究是瞞不過師弟你。你說得對,是一年前,我與九闕宮的極光老怪斗法時,著了他的道。”
周開眼神一凝。
此人的名號他有所耳聞,乃是九闕宮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嬰中期修士。據說其修煉的功法與光有關,因此自號“極光”,最是難纏。
他的遁術,竟與自己的《一線光》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是世間罕見的光遁之法。
其速之快,幾乎冠絕同階,元嬰后期巔峰的大修士也難以追上。
但周開依舊不解,極光不過元嬰中期,而景天游是元罡中期巔峰的劍修,殺伐之力冠絕同輩,一只腳已邁入后期門檻。穩占上風的師兄,怎么會反被其所傷?
念及此,周開沉聲問道:“當真是極光老怪?廣源荒一行,是為了我的無定竹。師兄,這傷若與此有關,這筆賬,我記下了。”
景天游見他神色認真,嘆了口氣:“與你無關,實在是那廝遁速太快,一時不察才著了道。”
周開看出他不愿在此事上多談,便不再追問,“九闕宮的黎羊,會參戰嗎?”
聽到這個名字,景天游的神色反而輕松了些。
“師弟是否知道《牽魂術》?”
周開點了點頭:“自然知曉。此乃傀儡師的基礎法門,將普通獸類的魂魄抽出,稍微炮制再封入傀儡之中,能讓傀儡具備一定的自主能力,不至于讓傀儡師時時操控,耗費心神。”
“沒錯。”景天游嘴角牽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可那黎羊,心比天高,竟妄圖染指大妖精魄!”
“結果呢?”
“結果?”景天游冷笑一聲,“大妖精魄何等強悍,豈是那么容易被奴役的?他遭了反噬,如今正在自己的洞府里,跟自己的寶貝傀儡‘天人交戰’呢。百年之內,怕是休想出關了。”
周開眉梢微挑:“此等修行秘辛,師兄竟也知曉?”
“黎羊自突破元嬰后期后,已有百余年沒有露面。盟內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才推測出這個結論。”
見景天游神情篤定,不似作偽,周開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若黎羊親自下場,以元嬰后期的恐怖修為,七曜盟這邊怕是真的要鎩羽而歸,只能困守綺云山不出。
“原來如此。”周開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瞬間豁然開朗,“所以,眼下雙方都覺得是決戰的最佳時機。我七曜盟折損元嬰戰力,而九闕宮的最強者黎羊,又無法出關。”
“大致如此。”景天游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但不可大意。雖然我盟的元嬰中期修士比九闕宮多了兩人,但黎羊的兩具傀儡,會由他的弟子操控,協助作戰。”
周開眉頭一挑:“九闕宮有元嬰后期的大修士坐鎮,為何之前一直處于均勢?莫非……我盟還有足以對抗此人的底牌?”
聽到這個問題,景天游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地嘆了口氣。
“唉,若是真打出真火……”
景天游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他望向窗外,落在了不可知的遙遠之處。
“老夫,也只能將劍胎祭出來,朝他揮上一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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