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路面,磨損得頗有年頭。路旁兩側各有一條潺潺流動的人工小河,沿著溝渠蜿蜒,最終匯入前方一座敞開的朱漆大門之內。
那青衣侍女將他引至門前,便躬身告退,身形很快消失在來路的水霧之中。
周開邁步踏入大門,只見廳內空間寬敞,十幾張太師椅錯落擺放,其中五張已有了主,椅上修士皆闔目靜坐。
大廳正中設有一張高案,案后站著一名中年修士。此人一臉虬結的絡腮胡,本是豪邁之相,頭頂卻束著與年齡不符的高馬尾,顯得有幾分不倫不類。
周開甫一進門,那中年修士便抬眼看來,眸中精光一閃即逝,隨即朗聲笑道:“閣下便是韓道友吧?在下岳風行,忝為此地坊主。”
周開拱手回禮,聲音平淡:“岳坊主大名,韓某早有耳聞。能在妖族腹地經營坊市多年而不為人知,這份手段,確非常人所及。”
“不過是借了些凡俗障眼法,不值一提。”岳風行哈哈一笑,擺手示意,“道友請坐。尚有幾位同道未到,等他們到齊,交換會便正式開始。”
周開信步走到一張靠近廳中央的太師椅坐下,這才將目光投向在場的其他修士。
他目光一掃,五人的修為便了然于胸。除了一位氣息沉凝、修為達到金丹六層的年輕修士外,其余四人皆在金丹初期徘徊,法力波動并無出奇之處。
眾人似乎察覺到周開的目光,卻并不在意,其中幾人甚至還對他投來一個友善的點頭示意。
周開收回目光,抬頭望向穹頂,瞳中靈光微閃。穹頂并非巖石,而是一整塊奇異的晶石,其上遍布著上百個細密的孔洞。
他的神識悄然探出,瞬間便將整個空間的結構摸了個通透。外面潭中的水流,正通過復雜的地下管道,匯入穹頂之上。
“引水為勢,借陣鎮壓……好手段。”周開心中微動,對這位岳坊主的評價又高了幾分。有此后手,這場交換會想來也出不了什么亂子。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際,門口又有三個修士聯袂走了進來,各自尋了空位坐下。
連同周開與岳風行在內,廳中金丹修士已然齊聚十人。
岳風行見人已到齊,朗聲笑道:“想不到今年的交換會,竟有九位同道賞光。諸位道友一路風塵仆仆,想必也難得有片刻安寧,正事不急,大家先輕松一番。”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手掌。
一陣環佩叮當的輕響,側門中,十幾名身姿各異的女子魚貫而入。她們皆戴著面紗,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身著統一的薄紗舞衣,在高臺下站成一排。
只有為首的兩名女子身段婀娜,面紗下的輪廓隱約可見,確有幾分姿色。
岳風行頗為自得地說道:“這妖族環伺之地,能活下來的女修,要么有通天手段,要么……就是另有苦衷。岳某尋來她們,為諸位道友舞上一曲,為諸位道友助助興,不成敬意。”
悠揚樂聲自角落傳來,十幾名女子聞聲而動,水袖輕舒,翩然起舞。
座上幾位金丹修士反應不一,有人目露欣賞,有人卻依舊闔目垂眸,對眼前春色視若無睹。
周開的目光本只是隨意一掠,對此等場面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舞女隊列末端時,眼神卻驟然一凝,死死定格在最后方兩道身影上。
那兩人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說有些丑陋,身段也略顯臃腫,混在舞女之中毫不起眼,動作更是僵硬笨拙,顯然不善此道。
可在周開的神識洞察之下,這點偽裝形同虛設。
一個外向明媚,一個內斂文靜,縱然眉宇間多了幾分風霜和戒備,卻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方露和葉婉……不,現在應該叫她們的真名,凌采與凌瑾。
這對姐妹怎么會在這里,連遮掩容貌的異寶都還在身上?
當年在太華城,那個店鋪老板明明說她們一路向西北去了,如今看來,那是這對姐妹放出的假消息。
“十七年了……”他心中默算著時間,“煉氣大圓滿,還未筑基。”
“據楊姓老者所說,十四年前,洛城有外來元嬰修士激斗……難道那個外來修士是黃庭不成?”
周開的視線在兩姐妹身上停留了數息,眸光微沉。
他已看出,二人元陰未失,她們的特殊體質之秘,想來還未曾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