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墨綠錦袍的青年一現身,赤練老魔與莫問,這兩個恨不得立刻大打出手的死對頭,竟是看也不看對方,便在同一時刻收手。
血焰與劍影悄然隱去,空氣中的扭曲也隨之平復。
赤練老魔一雙血瞳轉向殿門,盯著那青年,聲音嘶啞:“碧水云,本座的血侍,可是被你挖了金丹?”
被稱作碧水云的化形大妖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地吹了下指甲,“哦?有這事嗎?忘了。”
他環視一圈殿內那些戰戰兢兢的金丹修士,“就算有,又如何?這里不是還有這么多活蹦亂跳的嗎,要不要本王現在挖幾顆新鮮的還你?”
此一出,殿內眾金丹修士臉色煞白,人群發出一陣騷動,腳下不自覺地向后挪動,竭力遠離殿門,生怕這喜怒無常的大妖拿自己開刀。
“你在找死!”赤練老魔血瞳中殺機暴漲,身遭剛剛斂去的魔氣再次炸開,比之前更為狂暴。
碧水云眼皮都未曾抬起,目光越過暴怒的赤練老魔,落在了歷啟文身上,“哦?這里還藏著一個元嬰。”
歷啟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朗聲道:“原來是碧波潭主當面,在下太華城歷啟文。此間事了,太華城定當請動化神老祖,親赴碧波潭,與潭主‘品茶論道’。”
“化神?”碧水云打了個哈哈,笑聲里滿是戲謔,“算了吧,你家老祖宗萬一非要收我當坐騎怎么辦?本王現在可不想挑起妖族和人族的大戰。”
說罷,他就不再理會任何人,信步走到一根石柱旁,拂開灰塵,旁若無人地坐了下來。
歷啟文見狀瞳孔微縮,卻也不再多,轉而面向那一直沉默的褐衣老者,鄭重地拱手行禮:“晚輩歷啟文,見過莫問先生。”
莫問的目光落在了歷啟文身上,緩緩道:“你便是歷啟文?老夫受白永盛所托,只護你一次,此事你可知曉?”
歷啟文神色坦然,直視著莫問的眼睛:“晚輩知曉。先生的恩情,太華城與晚輩都不敢或忘。我等只求在此地,得先生片刻庇護。一旦離開云渺山,便再不勞先生費心。”
莫問眼中那絲贊許一閃而逝,他朝自己身后略一頷首:“到我身后。”
歷啟文毫不猶豫,心念一動,散去環繞三人的水幕護罩,領著周開和白悅心,快步走到莫問身后。
赤練老魔、碧水云、莫問,三方各據一角,誰也沒有率先出手的意思,整個大殿就這么寂靜下來。
一聲悠遠的輕鳴從大殿最深處傳來,月華從殿頂破洞投下,正好照射在大殿最前面的墻壁上。
墻壁應聲而鳴,原本堅實的石質在月華的浸染下,竟泛起一層光暈,其上的禁制迅速黯淡。
石墻的質感迅速消退,變得如同琉璃般半透明,墻后光影扭曲,隱約可見另一方天地的模糊輪廓。
殿內所有目光瞬間聚焦于那面墻壁,不少金丹修士的呼吸都粗重了許多,唯有元嬰修士神色不動。
周開也隨之起身,他瞳孔中倒映著那面墻壁的變化,扭曲的光影正在穩定,一個凝實的空間入口緩緩成型。
離入口最近的一名金丹修士再也按捺不住,臉上涌現出狂熱的激動之色,身形化作流光,第一個撲向那半透明的墻壁。
“哼。”碧水云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甚至沒有起身。
那名金丹修士的身形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一道綠光無聲無息地纏上他的身體,下一瞬,“嘭”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連一根骨頭都沒能剩下。
眼看一名金丹修士瞬間斃命,白悅心俏臉微白,下意識地往歷啟文身邊靠了靠。
碧水云依舊坐著,只是對著那團血霧遙遙一抓。一道綠光從血霧中倒卷而回,裹挾著一枚兀自旋轉的金丹,落入他的掌心。
他將金丹在指尖拋了拋,看向赤練老魔,笑嘻嘻地問:“赤練,這顆金丹還你,你要么?”
嘴上這么說,他卻已經張開了口,將那顆金丹扔進了口中,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嗝~”碧水云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咂咂嘴,“味道一般。”
赤練老魔血瞳中的殺機緩緩斂去,最終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無聊的把戲。”
莫問冷冷地瞥了碧水云一眼,并未多,轉而對周開三人低聲說道:“此殿僅為入口之一,難保沒有其他元嬰從別處進入。進去之后,萬事小心。你們先入,我為你們墊后。”
“多謝莫問先生。”周開拱手道謝,話音剛落,人已邁出,毫不遲疑地第一個踏了進去。
一股狂暴得多的空間亂流猛然襲來,撕扯感遠超尋常傳送陣,周開悶哼一聲,急忙穩住身形。
下一刻,眼前光華散盡,已然換了天地。
神識掃過,周遭并無他人氣息。腳下是灰黑色的松軟泥土,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遍布著無數一尺見方的土包,密密麻麻,直至視線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