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寶珠滴溜溜一轉,化作一道長虹,呼吸間便將五道風輪撞成漫天青氣,隨即懸停于董承身前,垂下重重赤金光幕。
董承身上,無形的三千煌火陡然凝實,化作一頭通體剔透、宛如琉璃雕琢而成的猛虎。它仰頭張口,雖無聲息,卻震得虛空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四爪踏空,直撲杜楚瑤。
杜楚瑤雙眸金光大盛,不敢有絲毫大意,心念一動,丹田內一尊銘刻著江河紋路的古樸銅鼎飛出,鼎口傾倒,涌出滔滔葵水玄光,配合璇璣環布下重重防御。
然而煌火猛虎一頭撞入葵水玄光之中,水汽觸之即滅,連一絲白霧都未升起,便被焚燒殆盡。
煌火附上鼎身,那古樸銅鼎發出一聲哀鳴,表面的江河紋路首先熔化,隨即整個鼎身“滴答”一聲化作一灘滾燙的金液,靈性徹底潰散。
杜楚瑤臉色一白,急聲朝著虛空喊道:“你還看著?他的三千煌火已經顯形,我快撐不住了!”
暗處,周開面無表情地又吞下幾顆丹藥。
“一張無極山符寶,抽了我八成法力。至少要恢復五成以上,才能跟他斗上一斗。”他心中暗忖,并不著急。
聽到杜楚瑤的話,董承的神情反而變得異常平靜。
他眼中再無旁騖,翻手取出一艘青玉小船,不假思索地噴出一口本命真火,那火焰凝如血珠,盡數打入船身。
青玉小船吸收真火,船身靈光暴漲,在一陣噼啪聲中化作一艘二十丈長的猙獰飛舟。
飛舟破空,身后拖曳的長長尾焰猛然倒卷,與舟身靈光一同匯于船首,凝聚成一個高速旋動的熾白火球,呼嘯著碾向杜楚瑤!
前有煌火猛虎,后有巨型火球!
杜楚瑤感到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她毫不猶豫,催動璇璣環光華大放護住全身,飛身后撤。
同時,她祭出三柄玉劍,劍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劃過折轉,繞過火球直刺董承。
董承剛要取出丹藥,漫天黃沙再度呼應,憑空凝聚出十幾道砂石龍卷,如巨蟒般絞殺而至,封死所有空隙。
他只得將那暗紅大旗一卷,收回火墻,護在周身。
暗處的周開皺了皺眉。
這董承的法寶件件都是精品,攻防一體,且與他的功法完美契合,尋常消耗戰術怕是無效了。
周開不再猶豫,眼神一冷,十張紫光縈繞的雷符已出現在指間。
他屈指一彈,十張符箓化作十顆紫色雷珠,呈扇形散開襲向董承。
董承看清雷珠襲來的方向,怒喝一聲,竟不閃不避。
他心念一橫,那艘巨大的飛舟猛然調轉方向,迎著十顆雷珠正面撞去。
轟!轟!轟!
雷光與火焰轟然相撞,一團團刺目的光爆在陣法空間內接連亮起!
狂暴的雷光與火焰互相吞噬,撕裂長空,將半邊天幕都染成了詭異的紫紅色。
那艘飛舟被炸得破爛不堪,船身布滿裂紋,但竟還有余力。
周開看得分明,飛舟內的靈力已非正常運轉,而是狂暴奔涌,他要自爆法寶!
周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光,剎那間便已在百丈之外。
他方才立足之處,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轟然爆發!
那艘破爛飛舟轟然解體,一朵混合著赤焰與靈光碎屑的蘑菇云沖天而起,毀滅性的熱浪掃過大地,將大片沙地盡數熔為琉璃。
“還不出來?那我先殺了杜楚瑤!”
董承化作一道火光,直撲正在躲閃煌火猛虎的杜楚瑤。
杜楚瑤鬢發散亂,法衣上已有多處焦痕,為了抵擋那頭煌火猛虎,她已接連毀了三件法寶,此刻正全靠璇璣環苦苦支撐。
周開見狀,由蟬衣身握住百獸幡猛然一展,霎時間,密密麻麻的裂背螽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片巨大的墨色蟲云。
五色神光流轉間,那片墨色蟲云急速凝聚,化作一只覆蓋天際的巨手,帶著沉重的風壓當頭拍向董承!
董承正全力追擊杜楚瑤,猝不及防之下,被這巨手拍個正著。
砰!
他身上的護體光幕被拍得劇烈凹陷,幾近破碎,一股巨力透體而入,震得他臟腑移位,悶哼一聲。他強壓下翻涌的氣血,反手一揮大旗,滔天火浪卷出,將大片裂背螽燒成飛灰。
然而死去的蟲尸未落,后方的裂背螽便已補上,蟲云翻滾著重組,再次幻化成一柄開山巨劍,攜著無匹的威勢,朝著董承當頭斬下!
那頭追擊杜楚瑤的煌火猛虎頓時消散,重新在董承身邊凝聚,咆哮著迎上蟲劍。
嗤嗤嗤——
煌火與蟲劍對撞,發出令人牙酸的焚燒聲,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裂背螽在接觸煌火的剎那化作飛灰,消散無蹤。
暗處的周開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卻越發冰冷。
趁此空檔,另一股蟲流悄然繞至董承背后,無聲地貼上了他那明滅不定的護體靈光,正是五千只噬靈蜂。
董承臉色劇變,他只感覺丹田內的法力像是被戳破了窟窿,正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瘋狂流逝,護體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他意識到不妙,駭然之下連忙伸手入懷,便要拍出一張防御符箓。
周開哪里會給他機會!
十二柄戮影劍從虛空中飛射而出,煞氣沖天!
劍光閃爍間,十二柄飛劍兩兩聚合,化作六柄長達二十丈的恐怖巨劍,帶著撕裂蒼穹之勢,朝著董承當頭斬落!
董承眼角迸裂,滲出鮮血,他看也未看,反手就將那張符箓狠狠拍向身前。
嗡!
符箓化作漫天金光,迅速凝聚成一口金色巨鐘,鐘壁流光溢彩,將董承的身影完全籠罩。
鐺鐺鐺鐺鐺鐺!
六柄巨劍不分先后地斬中金鐘,沖擊波將地面上的琉璃再次震成齏粉。
金鐘罩被斬中的地方深深凹陷,裂紋蔓延開來,鐘體發出的光芒明滅不定,已是崩潰邊緣。
“杜仙子,拖住他的法寶!”
周開一聲斷喝,雙膝微屈,腳下沙地轟然炸開一個深坑,直射天際。
“起!”
周開的身體在半空中急速膨脹,白金青黑黃五色神光交織,撐開一具高達五十丈的五帝真身。
他抬起那比磨盤還大的右拳,鎮獄之力在其上凝聚,對準下方那布滿裂紋的金鐘,一拳搗出!
趁此機會,董承終于將一顆丹藥吞入腹中。
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暖流轟然炸開,干涸的丹田氣海中頓時掀起法力狂潮。
那頭煌火猛虎身上虛幻的火焰猛然一熾,輪廓變得清晰無比,它無視頭頂懸著的蟲劍,發出一聲怒吼,咆哮著朝周開的大概方向撲來!
周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與這沒有實體的異火硬碰硬,才是蠢事。
他身影淡去,再出現時,已在數百丈之外,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
煌火猛虎一頭撞在空處,憤怒地甩頭,四爪踏火,在身后拉出一條長長的焰尾,死死追著那道光痕。
另一邊,杜楚瑤聞,眼中金光大盛,全部心神都貫注于那桿被璇璣環困住的暗紅大旗之上。
她捏了個法訣,五色玉環嗡嗡作響,一圈圈地套上旗桿,將其勒得死死的。
金鐘罩“咔嚓”一聲化為漫天光點,董承頓感大旗的被一股力量徹底封死,心頭一沉。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具蟲云巨劍和一道無聲的青色風輪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見煌火猛虎始終無法觸及敵人,董承心知不能再耗下去,當即掐訣,欲將其召回護身。
“想得美!”
周開神識微動,原本四散的噬靈蜂再次聚集成群,貼上董承的護體靈光,抽取他剛剛恢復的法力。
董承只覺丹田內的法力瘋狂外泄,那頭猛虎在回援途中,身形幾近透明。
就是現在!
“合!”周開暴喝一聲。
懸于高空的六柄巨劍合而為一,最終化為一柄長逾三十丈的絕世兇劍,劍尖直指那頭煌火猛虎!
他本人則擎起渾天錘,錘頭之上水光流轉,凝出滔天巨浪,同時他神念引動大陣,地面黃沙沖天而起,凝聚成數十條披著厚重巖甲的沙龍。
天上兇劍,身前黑浪,身后沙龍,三路絕殺,同時轟向那頭回援的煌火猛虎。
轟隆!
那頭由三千煌火所化的猛虎,在三股力量的夾擊下,連哀鳴都未發出便被撕碎,化作點點無形火星,瞬間湮滅。
異火被滅,心神牽引之下,董承猛地噴出一口逆血,臉上血色盡褪,白得駭人。
他撐著身體,費力地轉動僵硬的脖頸,望向遠處的戰局。
那只紅色的玉臂螳螂,已經將自己的雷梭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斷了一節。
遠處那只青色的,雙刀高舉,殺機牢牢鎖定著他。
眼前,自己的本命寶珠正被蟲群圍困。
那寶珠光焰噴吐,每一次脈動都將上百只裂背螽化為焦炭,但蟲云沒有絲毫停滯,后方的蟲子立刻填補了空缺,前赴后繼。
更讓他心悸的是,無數不認識的靈蜂附著在寶珠的焰光上,順著寶珠吞噬自己渡過去的法力,讓寶珠的反擊之火越來越微弱,光芒也隨之急劇黯淡。
杜楚瑤的五個玉環依舊死死鎖著自己的大旗。
頭頂,那柄三十丈的巨劍靜靜懸浮,劍鋒上的煞氣讓他皮膚陣陣刺痛。
自己法力十不存一。
敗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輸掉了所有底牌。
董承反而不再掙扎,濁氣吐盡,神色恢復了平靜,抬頭揚聲道:“道友好手段,董某輸得心服口服。不知可否讓董某死個明白,現身一見?”
“好。”
漫天黃沙緩緩褪去幾分,露出一片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琉璃地。
蟬衣匿影撤去,那尊龐大的五帝真身緩緩浮現,其面容,赫然是舒興堯的模樣。
周開看著董承,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渾天錘。
錘頭之上五行之力輪轉不休,最終匯聚成一片微縮的星辰,朝著董承的頭頂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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