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死寂。
廳內再無半點聲息。方才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舒武與舒洪,此刻像被人掐住脖子,和其他五位金丹長老一樣,愣愣盯著老祖,眼中盡是荒唐。
分家?千年望族,分崩離析?
“老祖……”舒武臉上血色褪盡,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舒老祖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話,“聽我說完。”
“明日,對外宣布,臨時加設斗法論道盛會,廣邀賓客參與。品鑒會上準備拿出來交易的寶物,全部轉為彩頭,贈予勝者。你們立馬做個章程,全城通告。”
這番話,讓剛安靜下來的大廳又起了些微騷動,眾人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都火燒眉毛了,還搞什么論道盛會?拿自家的寶物去送人情?
那位接待過周開,名叫舒平的金丹中期修士,忍不住拱手問道:“老祖,這……是何用意?”
“用意?”舒老祖自嘲一笑,“自然是給天泉宗看的,也是給全城人看的。東域十一宗,除了覆滅的孤鴻殿,誰不喜附庸?魔道暫歇,他們正好騰出手來擴張。我們梅溪坡舒家,這塊肉,躲不過去。”
“明日,我要讓全城的目光,都聚在斗法場上,越熱鬧越好……”
舒老祖的目光掃過眾人,定在了一個年輕的金丹修士身上。
那是他最看好的后輩,剛結丹不久的梅枝巷管事,舒凡。
“凡兒。”
“弟子在!”舒凡心頭一凜,立刻挺直腰背。
“你,挑一些家族的年輕子弟,還有各房的嫡系血脈,備好資源,一路向北,尋個清凈之地,隱姓埋名,重建舒家。”
“你百歲結丹,天資不凡,有《元辰體篆》在手,未必不能窺得元嬰大道。”
“老祖!”舒武雙眼血絲迸現,重重雙膝跪地,石磚應聲開裂,“不可!我們舒家本就不是天泉宗土生土長,在他們眼里算不得自己人。若主脈依附,日后豈不是連筑基丹都要仰人鼻息?更別提結丹用的破障丹!萬一,我是說萬一凡兒他們重建不順……那我們舒家,就真的要慢慢爛死、枯死,徹底斷絕了!”
舒老祖對他的泣血之置若罔聞,只是擺了擺手,繼續吩咐道:“對外就宣稱,我壽宴收禮太多,心中不安,故而辦此盛會,以寶物為彩頭,與眾同樂。記住,要辦得越風光越好。”
說完,他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
“過些時日,這舒家城頭,坐鎮的,恐怕就是天泉宗的元嬰修士了。”
眾人心頭一顫,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麻木地起身,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廳。
議事廳的大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
門扉合攏的剎那,舒老祖那根一直緊繃的弦斷了,他猛地向后一仰,整個人重重陷進寬大的椅子里。
他抓起桌上早已冰涼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清冽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苦澀。
他正出神,門外忽然傳來侍女恭敬的通傳聲。
“老祖宗,劫淵谷的周開長老,有要事求見,已在偏廳等候一個多時辰了。”
“劫淵谷?”舒老祖皺起眉頭,“我們也給劫淵谷發了請柬?”
侍女立刻回道:“回老祖宗,并未發過。那位周長老說,他是奉劫淵谷歷首座之命,特來為老祖賀壽。”
歷首座……
舒老祖的思緒飄忽,想起了那個名字。
他確實與劫淵谷的歷絕峰有過幾面之緣,但也僅是點頭之交。
此刻與任何大宗門接觸,都無異于在刀尖上跳舞。萬一被天泉宗誤會舒家想另投他主,那雷霆之怒,頃刻便至,斷不可節外生枝。
“你去回稟。”舒老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就說我正為明日的論道盛會統籌全局,實在脫不開身。有勞周小友久候,若不嫌棄,可請他明日往會場一敘。”
“是。”侍女領命退下。
……
偏廳內,周開聽完侍女滿是歉意的回稟,不由得挑了挑眉。
白等了一個多時辰,連正主的面都沒見到。
他又從侍女口中聽聞,明日舒家要舉辦什么論道盛會,還要把品鑒會上的寶物全拿出來當彩頭。
周開摸了摸下巴,只覺一陣古怪。
這舒家的操作,怎么看怎么透著一股邪門。
前腳龍羽豐剛到,后腳就臨時加戲?
他走出舒府,匯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目光隨意一掃,視線便被不遠處一座酒樓三層的露臺吸引,舒明軒和舒興堯兩兄弟正坐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