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聽到船艙內那裝作清冷的呼喚,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
“歷幽瓷情緒波動、我與她都是煉氣大圓滿、她鬼身又無法動用……”
將那份憐惜壓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志在必得的銳氣,周開這才轉身,推門而入。
歷幽瓷端坐在軟榻邊沿,身姿挺拔,脊背繃得筆直,若非那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的雙手,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周開幾乎要以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兩人都沒有先開口,空氣仿佛凝固。
她越是想維持體面,就越是狼狽。
最終,還是歷幽瓷打破沉默。她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
“秘境之中,可尋到什么線索?”
她沒有提之前發生的事,沒有提自己的失控,也沒有提那令人羞憤欲死的丑陋模樣,仿佛那些都與她無關。
她在試圖將一切拉回正軌,試圖將一切拉回她能掌控的軌道。
周開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樣子,心中暗笑,也不點破,順著她的話頭一揮手。
“嘩啦——”
兩具龐大的異獸尸體砸在地上。
歷幽瓷的目光落在兩具尸體上,面紗下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她聲音里終于帶上一絲驚異:“金木之氣……只有這兩個?”
“不止。”周開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翹起二郎腿,“我還宰了幾個不長眼的陰墟宗弟子,從他們儲物袋里翻出許多。”
歷幽瓷沉默了。
她看著那兩具風格迥異,分屬不同五行之力的異獸,一個被她長久以來忽略的猜測,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恍然:“《蟬衣訣》……我早就該想到的。”
“明白什么了?”周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此地,并非是給人來試煉的。”歷幽瓷目光深邃,“或者說,修士的試煉,只是一個附帶品。”
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那兩具尸體:“這兩種異獸,都是上好的資糧。”
歷幽瓷繼續說道:“后面應該是水、火、土三屬性,五行輪轉,生生不息。這秘境的主人,耗費如此大的手筆,構建出五個截然不同的生態環境,絕不是為了讓一群煉氣期的小輩進來撿些材料這么簡單。”
她的語氣變得篤定:“這里,是一個巨大的育嬰房。一個專門用來培養、繁衍靈蟲的地方。”
“靈蟲?”周開愣了一下。
“不錯。”歷幽瓷頷首,“這秘境里的所有布置,刀臂異獸、三眼鱷獸,之前的劍雨、這里的瘴氣,都是為了篩選靈蟲,擇優培養。”
周開問道,“所以,這里需要大量生魂和鮮血才能開啟,實際上是進來之前,一大群靈蟲先拼殺一波,留下來的,才有資格進來?”
歷幽瓷點點頭,“應該是這樣了。”
周開又問:“跟《蟬衣訣》有關嗎?別看有個‘蟬’字,可怎么看都是人修煉的功法。”
歷幽瓷沉默片刻,道,“靈蟲也分在妖獸一類,若妖獸在第四階,也就是相當于法修的元嬰時,選擇化為人形,也是可以修煉人類功法的。
難道你就沒有發覺,這《蟬衣訣》中的蟬衣,如此難修嗎?蟬,自有蟬蛻,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也就是說,人類還是能修出來的,只不過耗費的時間更長?”
“沒錯,創下這功法的前輩,應該是一只蟬,它化為人形,只是保留妖獸的某些特性罷了。”
“大小姐可曾聽說這位大妖前輩?”
“沒有。”
兩人一陣沉默,若是平常,歷幽瓷應該讓周開退下,或者周開主動告退。
“所以呢?”周開突然開口。
“這秘境在養蟲子,你在以身飼鬼,把自己也快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什么意思?”歷幽瓷的聲音瞬間冷了下去。
周開沒有回話,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歷幽瓷。
歷幽瓷的身體瞬間繃緊,她能感覺到周開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