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回到陳家自己的小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屋里的桌上,幾樣家常小菜已經擺好,還冒著熱氣。
周開心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涌動了一下。
他天生就是仙道的棄兒。金木水火四屬性下品靈根,這種資質,注定了修煉速度龜速,成就有限,大道無望。
他不甘心!為了那一線渺茫的希望,為了多爭奪一點點可憐的修煉資源,踏上了一條不歸路——劫修。
看著桌邊安靜等待的陳紫怡,看著這屋內的煙火氣,他恍惚間想起了過去那些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場豪賭,賭贏了,能換來幾塊靈石,幾株靈草,茍延殘喘;賭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直到那次碰見仇敵后的廝殺,丹田重創,仙途斷絕…
對于修士而,無異于宣判了死刑。他僅存的那點微末道途,徹底斷絕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在陳家謀了個供奉的差事。看管靈獸園,權力不大不小,日子清閑安穩,對于一個仙路已斷的人來說,似乎是最好的歸宿。
他本以為自己就會這樣在陳家耗盡余生,像一潭死水,再無波瀾。
直到陳紫怡的出現。
飯菜很簡單,卻很可口。
陳紫怡安靜地坐在旁邊,時不時給周開夾菜,動作嫻熟自然。
飯后,兩人沒有回屋,就坐在小院門口的石階上。
夜風習習,帶著一絲涼意。
陳紫怡抱著膝蓋,望著天上的稀疏星辰。
“老爺,我以前見過一個煉氣四層的仙師。”
她聲音輕輕的。
“那時候,我爹在他面前,腰都快彎到地上了,大氣也不敢喘。”
周開沒說話,聽她繼續講。
“我被送來之前,心里其實很怕。”
陳紫怡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后怕的顫音。
“我以為……以為仙師老爺都是高高在上,不茍笑,甚至……會隨意打罵我們這些凡人女子。”
她偷偷覷了一眼周開的側臉。
“可老爺你,和我想的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周開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你……你讓我和你同桌吃飯。”陳紫怡小聲說,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我爹在家,都不許女眷上主桌的。”
“而且,你還給了我靈石。”
周開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夜空。
曾幾何時,他也是那個仰望“仙師”的人,為了幾塊靈石,連命都可以不要。
如今,他卻成了別人眼中不一樣的仙師。
世事真是奇妙。
他側過頭,看著身邊這個小心翼翼、卻又透著一股韌勁的女子。
月光下,她的臉頰泛著柔和的光暈,眼神清澈,帶著全然的信賴。
周開伸出手臂,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陳紫怡順從地靠在了他的臂彎里,像只找到了港灣的小船。
溫香軟玉在懷,周開卻沒什么綺念,只是覺得這夜風似乎也不那么涼了。
兩人依偎著,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
過了一會兒,周開打破了沉默。
“明天我要出坊市一趟,去獵殺些妖獸,不到十天就會回來。”
陳紫怡猛地轉過頭,臉上寫滿了擔憂。
“獵殺妖獸?那不是很危險嗎?”
她語氣急促起來。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沒什么好怕的。”周開語氣平淡。
對危險他早已習慣,沒實力才最危險。
陳紫怡咬著下唇,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可是,老爺……”
周開看著她緊張不安的樣子,心中微動,或許是這聲“老爺”與兩人日漸親近的關系有些不符。
他開口道:“在我這里,放輕松些,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另外……你總是‘老爺’地叫,聽著有些生分了。”
陳紫怡愣了一下,臉頰慢慢染上紅暈。
她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