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樓的窗外的光線投在布滿工具與圖紙的工作臺上。那里,既有未完成的微縮古建斗拱,也有勾勒了一半的廠房改造草圖,還有幾張寫著特殊符號的便簽——那是只有他自己和錢研究員才能看懂的、關于材料性能極限的思考片段。
林墨拿起刻刀,在一塊用作練習的邊角料上輕輕劃過,感受著刀刃與木紋接觸時那細微的阻力與順從。
無論是宏觀的廠房架構,還是微觀的材料性能,其本質都是對“結構”與“力”的理解與駕馭。
他的道路而是一條融合了匠心、學識、管理與保密責任的獨特征途。有些事情也需要提前交代清楚。
王副司長雖然說了以后的任命,但他另一條線上的責任同樣需要充分考慮——那是關乎國家前沿探索的密級任務,對王副司長這樣的領導,也不便多。
他沉吟片刻,走到墻角的電話機旁,撥通了那個只存于記憶中的號碼。
“錢研究員,我是林墨。”
“小林啊!”電話那頭傳來錢研究員爽朗的聲音,“聽說你那邊進展順利,木器一廠改造一炮打響,你們老師可是把你夸上了天啊!”
“您過獎了,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林墨語氣平和,略一停頓,切入正題,“另外,關于我的學業安排,部里和水木大學正在協調,可能會提前畢業,正式進入總廠工作。”
“提前畢業?好事啊!”錢研究員聲音里透著由衷的高興,“像你這樣的人才,早一天投身建設,是國家之福。怎么,是擔心這邊項目的影響?”
“是。”林墨直不諱,“總廠籌建千頭萬緒,尤其是二分廠改造即將啟動,時間上恐怕……”
“這個你不用擔心。”錢研究員打斷他,語氣變得沉穩而肯定,“你在這個項目里的作用,組織上非常清楚。我們已經準備了協調方案,很快會以部委協作任務的名義,正式發函至輕工部和你的新單位。”
“內容就是,因你在校期間參與的某項重大科研任務尚未完結,需你每周固定一至兩天返校,繼續協助完成關鍵階段的研究。這是組織決定,王司長那邊會理解的。”
林墨心中微松,這樣的安排既保全了保密原則,又為他留出了繼續參與核心研究的時間窗口。“我明白了,感謝組織安排。我會協調好兩邊的工作。”
“嗯,對你,我們是放心的。”錢研究員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期許,“小林啊,記住,你現在是兩條線并行走。一條在明,為國之工業添磚加瓦;一條在暗,為國之重器夯實根基。兩者皆為國需,務必統籌兼顧。”
“我一定盡力,不負重托。”
他回到工作臺前,攤開一張新的草圖紙,鉛筆在指尖輕旋。腦海中,二分廠的布局輪廓開始浮現,與虛實建造場中那些復雜的防護結構模型交替疊映。
接下來的日子,他必須在總廠基建科副科長與保密項目編外顧問的雙重身份間無縫切換。
那里,既有未完成的微縮古建斗拱,也有勾勒了一半的廠房改造草圖,還有幾張寫著特殊符號的便簽——那是只有他自己和錢研究員才能看懂的、關于材料性能極限的思考片段。
秋意漸深,水木園內的銀杏樹燦然若金。林墨伏案數日,將參與“四九城家具總廠”規劃、設計,尤其是主導一分廠現代化改造的全過程,凝練成一份厚重的畢業設計論文。
論文不僅包含詳盡的總圖、車間工藝流線設計、建筑與結構施工圖,更附上了完整的施工組織設計、關鍵節點技術處理方案以及改造前后的各項經濟技術指標對比分析。
其內容之扎實、數據之詳盡、見解之深刻,已然超越了一般本科畢業設計的范疇。
他將這份的論文初稿呈交給張維翰教授審閱。張教授花了兩天時間仔細批閱,最終只在幾處細微的表述上做了修飾,對整體結構和核心技術內容未動分毫。
合上論文最后一頁,老先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贊賞與感慨:“林墨啊,你這篇‘論文’,哪里是學生作業,分明是一份極具參考價值的工程項目全周期技術總結報告。
我看,答辯環節完全可以簡化,甚至……或許可以換個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