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同志,你的基礎非常扎實啊!”老師由衷贊嘆,“尤其是數學解題思路清晰,語文表達流暢。按你的水平,完全符合‘快速班’的要求!這個班進度快,課程緊湊,專為學習能力強、有基礎的學員開設,學制會比普通班縮短半年左右。你愿意進這個班嗎?”
“愿意!謝謝老師!”林墨立刻應道,這正是他期望的結果。
報名老師很快辦妥手續,將蓋著夜校公章的入學通知書遞給林墨:“下周一晚上六點半,帶著通知書到三號教學樓203教室報到。這是教材清單,可以去新華書店購買。林墨同志,好好珍惜學習機會,前途光明!”
元宵過后,龍成廠的生產節奏全面恢復。這天上午,硬木車間里,趙山河正帶著王小柱處理一件復雜的紅木雕花屏風底座。
林墨完成手頭的工件打磨,走到師父身邊,恭敬地開口:“師父,四級工的手藝,我自覺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想跟您學學五級工的東西。”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趙山河手中的刻刀穩穩地停在木料上,抬眼看向林墨。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仿佛要穿透皮肉,掂量他骨子里的斤兩。車間里其他幾位老師傅和兩個師兄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訝地望過來。四級工才考過多久?這就想碰五級了?那可是能獨立主持修復古建木構、設計制作大型復雜組合家具、精通多種流派工藝的老師傅境界!
“心氣不小。”趙山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放下刻刀,拿起一塊棉紗擦了擦手,緩緩站起身。“跟我來。”
他帶著林墨走到車間角落一個用帆布蓋著的區域。掀開帆布,露出的是幾個結構極其復雜、部件繁多的斗拱和雀替模型,還有幾塊標注著榫卯名稱和應力方向的大型構件解剖樣本。
“五級工,不是光會做漂亮家具。”趙山河指著這些模型,聲音低沉而有力,“這叫‘大木作’,是蓋房子、修廟宇的根基!你得懂‘規矩’!懂老祖宗傳下來的營造法式!懂這每一根梁、每一根枋、每一個斗拱是怎么咬在一起,撐起一片天的!”
他拿起一個斗拱模型,手指在精密的榫卯節點上劃過:“看這個‘昂’,這個‘耍頭’,這個‘齊心斗’。它們怎么配合?角度差一絲,承力差萬鈞!五級工,就得有本事把這套‘關節’玩明白,爛了能修,缺了能補,讓它再站一百年!”
接著,他又指向一張鋪在舊木桌上、邊緣磨損泛黃的巨大圖紙。圖紙上繪制著繁復精美的藻井結構,線條密如蛛網,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榫卯名稱。
“還有這個。大型組合家具,頂箱柜、拔步床、多寶閣,結構復雜不亞于一間小房!怎么保證它立得穩?搬得動?裝得牢?不同木料的‘脾氣’你得摸透!怎么設計才能既好看又好用,還能拆開運走再拼起來,嚴絲合縫不走樣?這都是五級工要過的坎!”
趙山河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墨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將“學習框架”清晰地擺在林墨面前:
大木作根基,精通古建木構的結構原理、榫卯類型、受力分析及修復技藝。掌握傳統營造法式的基本規矩。
大型組合家具設計與力學,能獨立設計并主持制作結構復雜的大型家具精通各部件的連接、整體穩固性保障、材料應力協調及拆裝運輸方案。
流派工藝與修復,深入了解至少一種家具流派的特色工藝,并具備對復雜古舊家具進行診斷和修復的能力。
木材學深化,對各類硬木、軟木在不同環境下的干燥、變形規律及穩定化處理有更深認知。
“框架給你了,”趙山河的聲音帶著千鈞之力,“里面的東西,沉得很。講究的是‘火候’和‘規矩’,半點取巧不得。你白天廠里的任務不能耽誤,晚上夜校還要上課,時間緊,擔子重,自己掂量清楚,別半道趴窩!真想學,就從腳下開始。以后你下班不要到我這來了,你以后大概率能比我走得遠,到時候小剛跟我學完我這里的東西,你再帶帶他就行。”林墨知道這是師父體恤他的辛苦,小剛是師父的兒子,是師父當成接班人來培養的。
“師父放心,我扛得住。”林墨眼神沉靜而充滿力量,鄭重承諾。這份框架,比他想象的更宏大、更精深,但也更清晰地指明了方向,師父的體恤也讓他更有前進的動力。
“嗯。”趙山河不再多,開始布置具體任務,“從今天起,先跟王小柱一起,把這批斗拱雀替模型的榫卯拆解、組裝,每個結構給我摸透。圖紙看不懂的,隨時問。手上的活計做完,去材料庫領幾塊樟木邊角料,按這張圖紙,”他抽出一張相對簡單的拔步床腳踏板結構圖,“先練練大件榫卯的連接和受力。等這些基礎打牢了,再碰藻井、頂箱柜這些硬骨頭。”
林墨接過圖紙,仔細收好:“是,師父!”
一旁的大師兄王小柱和二師兄李鐵牛看著這一幕,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他們熬了這么多年才摸到四級工的門檻,林墨這小子不僅破格考四級,現在連五級工那深不見底的框架都擺到面前了!師父這明顯是當衣缽傳人來培養啊!羨慕、酸澀、還有一絲緊迫感涌上心頭。但林墨的進步速度讓他也知道自己很難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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